第 9 章

法槌重重落下，最终的判决在法庭内回荡。“被告人刘桂芬，无视法律，手段残忍，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鉴于其受诈骗团伙蛊惑，存在一定认知偏差，但主观放任死亡结果发生，以故意sharen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十五年。听到这个数字，我妈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被告席上。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眼底死灰般的绝望。她被法警架出法庭时，大伯母冲上去啐了她一口。“十五年便宜你了！你就烂在监狱里吧！”我静静地跟着囚车，看着她被送进高墙电网的女子监狱。这里没有直播间，没有大师，更没有能让她吸血的“功德墙”。入狱的第一天，她就成了所有人唾弃的对象。消息总是传得很快，“捂死亲生女儿”的罪名，让她在狱中处处受排挤。吃饭的时候，她的碗里总是被人倒进不明的残渣。打扫卫生时，最脏最累的活总是落在她头上。她曾试图拿以前那套“福报”理论来洗脑同监室的人。“你们不要欺负我，我身上有大师开光的功德，欺负我会遭报应的。”换来的，是同监区女囚的一个响亮的耳光。“报应？你连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老天爷第一个劈的就是你！”那记耳光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比身体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的崩溃。从入狱的第三个月开始，她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和幻视。每天深夜，监室熄灯后，她总是缩在床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小念你别过来我没有杀你，是王建国杀的你”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同监室的人被她吵醒，对她又是一顿咒骂。她根本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床头那点惨白的月光。“血你的鼻子里都在流血”“我不拔你的管子了你别掐我的脖子”我飘在她头顶，冷眼看着她自己把自己逼疯。其实我从未向她索命，也未曾制造过任何幻觉。是她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发酵成了索命的恶鬼。她开始抗拒睡觉，因为一闭眼就会梦见我窒息前的惨状。她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像个活见鬼的干瘪骷髅。狱医给她开了安眠药，她却偷偷吐掉。“不能吃药药里有毒，会封死排毒的经脉”到了这种时候，她骨子里那套被洗脑的愚昧依然在作祟。有一次，她在放风时突然冲向高墙，嘴里大喊着。“大师来接我了！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了！”狱警把她按倒在地，她满嘴是泥，还在癫狂地笑着。“我终于可以升仙了我要离开这个业障池了”最终，她被关进了狱内的精神矫治室。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死亡对她来说太轻松了。带着清醒的罪恶感，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疯癫地度过余生，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我飘在铁窗外，最后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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