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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天。林若笙来找我了。她站在我租的房子楼下。没化妆,头发散着,黑眼圈很重,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我下楼。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我问过我妈了。”她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她说都是假的,说视频是伪造的,说你在诬陷她。”她停了一下。手指绞着袖口。“但那个时间戳,机自动生成的,改不了。”“我查过了。”“对不上。”“我妈说的话对不上。”我看着她。二十二岁。从小被顶级老师教着,被鲜花和奖杯围着。六岁开始练《鹤舞》。她以为那是母亲的心血,是她一辈子要传承的东西。十六年。她的整个人生,建在一个谎言上面。如今谎言塌了。塌在全国三千万人面前。“你来找我,想确认什么?”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女孩阿瑶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沉默了几秒。“她比你小时候还瘦,一年四季光着脚,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上过学,不识几个字。”“但她能蹲在溪边看鹤飞,看三年,把每一个动作记在脑子里,然后自己在山头上一帧一帧地抠。”“没人教过她什么叫节拍,什么叫韵律,什么叫气息。”“她天生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没有之一。”林若笙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那支舞真的不是我妈编的?”“不是,一个动作都不是。”她低下头。哭得没有声音。我站在她面前没动。我恨凌云,恨了十五年。但面前这个女孩,她也是凌云的受害者。从六岁开始,她练的每一天、流的每一滴汗、磨掉的每一片脚趾甲。全都献给了一个偷来的东西。她以为那是荣耀。以为那是传承。以为自己正走在母亲铺好的路上。如今那条路塌了。碎成满地玻璃渣,扎的全是她自己。“沈棠。”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对不起。”“那天面试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我说让我妈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滚下去”“对不起。”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但你如果真想做点什么。”“去看看阿瑶。”“去她待过的那座山看看。”“你就知道,真正的《鹤舞》是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一个月后。凌云被正式逮捕。涉嫌故意伤害罪。新闻画面里,她从家里被带出来。一头散乱的白发,弓着背,脸上的皱纹像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经过门口时,几十台摄像机安静地对着她。没有人提问了。沉默比质问更重。她低着头上了车,车门关上。干脆利落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永远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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