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前的凌苍澜，明明好好站在这里，和神女恩爱和睦，身居神君驸马之位，风光无限。怎么可能会是那具在荒郊野岭里，只剩半片残魂连哭都发不出完整声音的可怜人？看到我的那一刻，哥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扔下手里的仙剑，大步流星地朝我跑过来，脸上是我最熟悉的那个笑。“苍月！你可算来了，哥可想你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我，眼睛里全是欢喜。“刚刚神女还在念叨我，说我这当哥的照顾不周，居然不留你多玩几天。”他从仙侍手里接过外袍，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我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后腰尾椎处，那截微微突出的仙骨轮廓清晰，和我当年为他续骨后的模样分毫不差。悬了一路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了地。我满心只剩愧疚自嘲，只当是自己连日思虑过度，平白担惊受怕一场。我压下眼底残存的不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灵丝缝制的古朴布娃娃：“哥，我在仙市上看到这个小玩偶，就当提前给你们未来的孩子，备个小玩意儿。”哥哥接过娃娃，耳根子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那害羞的模样，和印象里一模一样。一旁的洛云裳立刻笑着凑过来，转头调侃我：“苍月妹妹，倒是心急，这就盼着当小姑姐了？”哥哥被她调侃得脸更红了，一把从神女手里抢过娃娃，顺手抛给旁边的仙侍。“好好收着，这可是我妹妹的心意，别弄坏了。”他说完又转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可我笑不出来了。这个布娃娃，根本不是仙市随意买的，是当年我以五十年寿命为他续命后，亲手缝制给他的。我千叮万嘱让他贴身带着，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攥紧指尖，直直盯着他追问：“哥，你仔细看看，这娃娃真的好看吗？”他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耐，转瞬又堆起温和的笑意：“好看，我家苍月买的，什么都好看。”这句话，让我彻底坠入冰窖。我绕到他身后，假装帮他整理衣领。指尖拨开领口，那条贯穿喉咙的伤疤露了出来。位置对，长度对，形状也对。可仿得再像，也终究是假的。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冷透，歪着头看着洛云裳，“神女，我哥当年对你的救命之恩，你报答得可真好啊。”洛云裳脸色一沉，瞬间露出不悦：“凌苍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哥哥一把拉住神女的手，扭头看我，语气里带着责怪：“苍月，不得无礼！”“你在外面野惯了，我不怪你。但这是神女府，不能这么没规矩。”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我真正的哥哥，护我尚且来不及，从不会这般呵斥我，更不会为了旁人让我赔罪。我擦去眼角的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恨意：“别装了，我的哥哥凌苍澜，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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