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官复原职后，本该顺利入阁。可几桩案子接连出错。前世他能避开的坑，这一世一步步踩了进去。闹得最大的是赈灾银案。户部拨往淮南的赈灾银，层层漂没，账面却做得滴水不漏。陆听松奉旨查案，误信旧部，险些将真正的证人逼死。朝堂之上，御史弹劾不断。陛下震怒，将案子交到大理寺复核。那日江祈请我入宫，我便是以清和乡君的身份入宫呈账。三册账簿，七处暗银，十九笔假支。殿中诸臣起初还不以为然。直到我将粮价车马仓耗地方税银逐项拆开，又按季节水路行程推回去。最后所有数字合在一起，恰好指向淮南巡抚私库。满殿寂静。陛下看完，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问陆听松：“陆卿，这样的账，你为何看不明白？”陆听松跪在殿下，脸色惨白。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呢？前世同样的案子，是我在深夜替他圈出三处朱痕。那时他趴在案边睡着了。我怕他醒来头疼，将账册重誊一遍，放到他手边。第二日，他拿着那份账入宫。世人都赞陆大人慧眼如炬，破案如神。没有人知道，灯下熬到手指僵硬的人，是我。这一世，我没有再站在屏风后。所以他终于在满朝文武面前，答不上来了。陛下合上账册。“清和乡君虽为女子，倒比满朝账吏看得明白。”这句话落下，陆听松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我知道，他终于明白了。不是这一世天意不帮他。是前世帮他的人，被他亲手推开了。三个月后，陆听松被停职。他来江府求见我。门房进来通报时，称我：“乡君，陆大人在外求见。”江祈正在廊下擦刀，闻言看了我一眼。“见不见？”我说：“见。”陆听松进门时，瘦了许多。他看见我，先是笑了一下。“南星，你气色好了很多。”我请他坐。他没坐。“我这几日总梦见岭南。”我没有接话。他自顾自道：“梦见那间漏风的屋子，梦见你半夜起来替我熬药。”“那时我总想，等我回京，一定让你风风光光。”他说到这里，声音微颤。“我做到了，对不对？”“前世我没有纳妾，也没有让人欺负你。”我静静看着他。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南星，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这辈子换一种活法。”“你吃过太多苦，我不想你再辛苦。”我问：“所以让我做妾？”他脸色灰败。“我当时想，只要我待你好，名分没有那么要紧。”我说：“是对你没有那么要紧。”他无言以对。屋中安静下来。我起身。“陆大人，天晚了。”他忽然上前一步。“南星，如果我休了温语霜呢？”我脚步一停。他急声道：“我可以重新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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