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又过了半月。崔白从城里回来，带了一包桂花糕。“今天路过南街，看见一家新开的铺子。想着你喜欢吃甜的，就买了。“我看着桌上那包桂花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崔白动作一顿，耳根有点红：“上次二姐来的时候，说你小时候爱吃甜的。我就记下了。“我拆开油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糖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好吃。“我说。崔白笑了一下，在旁边坐下来。“今天城里还有一件事，“他说，“你二姐出府了。朝廷查完了女眷，没有追究，放她们自谋生路。你七婶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六叔的夫人也走了。你二姐……““她去哪了？““没说。“崔白道，“我听人说，她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往南走了。“南边。大概是去江南了。她从前说要带我去江南看桃花，如今自己去看了。吃完了半块，我忽然开口：“崔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你说。““我能不能留在道观，帮老道长打理香火？“崔白看着我，顿了一下。“你想好了？这里地方偏，没什么人来。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人。““我知道。“我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可我从前十八年都在一个院子里躺着，哪里都没去过。现在让我去南边北边走，我也不知道往哪走。不如就在这里待着，等我想清楚去哪了再说。“崔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去跟老道长说。““嗯。“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今天去南街的时候，还看见了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桃木梳，梳背上刻着一枝桃花，雕工很细。“听说用桃木梳头，可以辟邪。“崔白说完这句话就快步走了出去，像怕我追问他似的。我低头把福珠摸出来看了看。珠子的光很暗了，暗到几乎看不见。我把福珠放回去，拿起桃木梳，慢慢地梳了梳头发。头发长了不少。从前在叶家的时候被取血剃过好几回，长出来的头发又枯又黄。这半个月在道观里养着，发尾总算顺了些。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卷了几片花瓣落在桌上。我伸手把花瓣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十八年，第一次觉得天亮之后还有天亮。我合上窗，把桌上的桂花糕和桃木梳收好。明天还要早起帮老道长扫院子。日子不算好过。可它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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