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明宇蹲在床边给她擦脸。婆婆抓着他的手，力气很大。“你去你去把若若找回来妈给她磕头妈给她道歉”他蹲在那里，忽然想起八年前。我也是这样，在病房门外，听着那些话。三年伺候，八年付出，被一句话抹掉。他开始整夜失眠。闭上眼，不是舒雅的脸。是我的手。粗糙，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总有鱼腥味。凌晨四点，她弯腰刮鱼鳞的背影。深夜醒来，她叠衣服的侧影。他一直以为那是责任。现在才懂，他把舒雅的新鲜当成爱，把我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应当。一个月后，他辗转打听到我的新地址。城郊一个独栋小院。他开车过去，远远停下。院子的铁门半开。陈宴正笨手笨脚拉着二胡，不成调子。我坐在摇椅上，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端着牛奶。我穿着米白色的棉裙子，头发松松挽着。陈宴放下二胡，走过去给我披了件外套，在我额头亲了一下。我偏过头，闭上眼，嘴角带着笑。他从没见过我那样笑过。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敲门。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调转车头离开。后视镜里，那栋院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半年后。班主任打来电话，说甜甜成绩下滑得厉害，上课经常走神，还偷偷哭。他去学校接甜甜。甜甜瘦了些，眼睛总是红红的。他问：“怎么了？学校有人欺负你？”甜甜摇头，抱着书包，轻声说：“方浩现在不笑我妈妈卖鱼了。”“因为他妈妈不在了。”“可他不笑我，我更难过了。”陈明宇心口像被堵住了。回到家，他在甜甜的书桌上看到那张全家福。画上，小女孩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另一个大人。那个大人没有标名字，但手上画满了红色的小点。每一个点，都涂得很重，很认真。他盯着那些红色的点，看了很久。甜甜站在门口，小声说：“那是妈妈手上的刀伤。”“她每天刮鱼鳞，切鱼，手上有很多伤。”“我以前觉得丑。”“现在”她没说下去，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陈明宇坐在女儿的书桌前，一动不动。冬天来了。他开车带甜甜去了我和陈宴开的海鲜火锅店门口。店不大，但很干净，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他没下车，对甜甜说：“你自己进去看看妈妈吧。”甜甜推开车门，小跑着进了店。我正在擦桌子。看见女儿冲进来的瞬间，她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甜甜跑到她面前，小身子发抖。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串褪了色的彩色珠子，仰起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妈妈”她声音哑得厉害。“我不嫌你了”“你手上的伤疤好看”“比什么都好看。”我蹲下身，伸手捧住女儿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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