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说完，一扯缰绳，追风再次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即朝着来路狂奔而去，毫不留恋。马蹄声急促远去，卷起尘土，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场被彻底摧毁、沦为一场巨大笑话和悲剧的婚宴。村民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只剩下许秀才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绝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尊严。那散落在地上的红盖头和一只孤零零的红绣鞋，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强行中断的悲剧。一路疾驰回京，萧胤无视了所有沿途惊骇、探究的目光，甚至无视了皇城守卫的惊愕，直接纵马闯入东宫范围，直至冲到最为华美也最为偏僻安静的“揽月阁”前才猛地勒住缰绳。他抱着挣扎到几乎脱力、只剩下无声流泪的赵芜，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殿内早已接到消息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浑身颤抖。“即日起，你就住在这里。”他将她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软榻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在安置一件失而复得、却有些不听话的珍贵物品。他环视着这间奢华无比的宫殿——南海珍珠帘、紫檀木雕花家具、云锦帷幔、琉璃宫灯……每一处都极尽精致，与榆林村的破茅屋天差地别。“需要什么，吩咐她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此殿一步！”他试图用这金堆玉砌的牢笼让她安心，让她明白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赵芜踉跄着站稳，身上那件粗糙廉价的红嫁衣在这极致奢华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和可悲。她抬头看着他，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却带着淬毒般的恨意：“萧胤！你凭什么关着我？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去找许秀才！我要嫁给他！”她嘶喊着，扑向殿门，却被侍卫面无表情地拦回。“秀才？”这两个字再次精准地刺中萧胤最敏感的神经，点燃他压抑的怒火和嫉妒。他猛地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阴鸷冰冷，带着一丝残忍：“从今往后，没有秀才！只有孤！你是孤的人，只能留在孤身边！这东宫的富贵，难道还填不满你的心？听懂了吗？！”他以为，给她锦衣玉食，给她最华贵的牢笼，她就会慢慢安静下来，就会变回以前那个眼里只有他、悉心照料他、满心依赖他的赵芜。他甚至尚未意识到那疯狂占有欲背后潜藏着怎样的情感，只将其粗暴地归结为太子权威不容挑衅，以及……对所属物的绝对占有权。他下令增派重兵，层层把守揽月阁，如同看守最重要的囚犯，彻底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命令宫女为她沐浴更衣，换上最柔软的绫罗绸缎，戴上精致的首饰。然而，赵芜抗拒一切。她撕扯着华美的衣裙，哭喊着不要穿。她打翻盛满珍馐的玉盘，只肯蜷在角落。宫女们战战兢兢，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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