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在东宫待了二十日,顾折枝出现在朝堂上的面孔,和我看见的那个,判若两人。朝堂上的他,对国公府礼遇有加,在御前替沈玉书说话,亲自批了一道牌子,让沈玉书协理东宫防务,位同心腹。沈玉书得意扬扬,逢人便提太子殿下的倚重,说得眉飞色舞,差点没当场踩着我拼死守护过的记忆蹦跶。我在东宫内室隔着屏风,把这些听在耳朵里,逐字逐句理进脑子里,重新排布。“你是在捧杀他。”我对顾折枝说。他抬眼,没有否认。“把防务图给他,让他以为掌握了实情,好去向藩王献功。”我把手边的茶盏推开,“但那图是假的。”“不是全假。”他说,“假三分,真七分,太假了他看得出来。”我思量了片刻,开口道,“藩王要的不只是布防图,他要的是宫变那夜,东宫里没有人能调动禁军。所以沈玉书手里拿着的那枚调兵令牌——”“是木头刻的。”顾折枝淡淡接道,“以假乱真,动不了一兵一卒。”我抬起头,和他对视。他坐在那里,不紧不慢,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辰。“你布这个局,布了多久了?”我问。他说,“从你在那杯毒酒面前收回了手。”我没有说话。“国公府要什么,孤便给他们看什么,”他把指节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轻扣。“沈玉书要什么位置,孤便给他什么位置,捧得越高,将来摔得越响。”“那我呢?”我问,“我在你的局里,是什么?”他看我,沉默了半刻,然后说了三个字,“合谋者。”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转了好几圈,说不上什么感觉,又有点说得清楚。“那你总得告诉我,最后那一夜,你打算怎么收网。”顾折枝微微一笑,是我见过他最少见的表情,不是冷笑,不是嘲讽,只是很轻,很淡,十分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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