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初夏的黄土高坡,风里带着麦子的清香。我推开老家院子破旧的木门。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正拿着蒲扇赶蚊子。八十五岁的人了,自从陶丽芬被抓的新闻在村里的大喇叭里播了之后,她的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外婆。”我走过去。蹲在她膝盖边。“小悦回来啦。”外婆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大红色的信封,递到她手里。这是省档案馆和教育厅特批的。根据年的原始档案,重新一比一复刻的一份高考录取通知书,上面端端正正地盖着当年的钢印。外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蒲扇掉在了地上。她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信封上那三个字。“陶丽萍陶丽萍”她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红色的信封上。晕开一片水渍:“这是我的名字,是我的通知书。”五十年了。这原本该是属于她的灿烂人生,被硬生生偷走。埋葬在无尽的黄土和汗水里。“外婆,公道要回来了,一分不少。”我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坚定。外婆把那张通知书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像是在拥抱那个十八岁时,扎着麻花辫,满眼都是对未来憧憬的自己。下午,我拿着一束白菊花,去了后山我妈的坟地。照片上的我妈,定格在她三十七岁那年,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温柔。我把判决书的复印件烧在她的坟前,看着灰烬随风飘散。“妈,欠咱们家的债,他们全家都拿命和前程还了。”“你在那边,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加班费熬夜了,好好歇着吧。”风吹过漫山遍野的野花,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一种温柔的回应。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转身向山下走去。山下的村小里,传出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那里有我用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社会各界重新捐助的资金,盖起的一座全新的教学楼。从今往后,大山里的女孩不会再被一句“让着别人”硬生生折断翅膀。她们的名字,只属于她们自己。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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