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我不满意。”我说,“十二年太短。”“你——”她声音尖锐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屿屿已经知道错了!”“他知道错了吗?”我问,“他承认过故意害死我父亲吗?”电话那头沉默。“告诉你儿子。”我一字一句,“在监狱里好好活着。我会活得比他长,比他好。等他出来,我会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生。”我挂了电话,拉黑号码。窗外下雪了。维也纳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我包扎好伤口,换了新琴弦。琴声再次响起时,我发现自己在哭。但这一次,眼泪是温热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两年后的春天,周铭寄来一封信。信里说,钟屿在监狱里出事了。他在浴室被几个男犯围殴,打断三根肋骨,左眼永久性失明。脊椎也受了损伤,以后走路会跛。“动手的男犯,弟弟死于一场baozha案。”周铭写道,“他认出了钟屿,知道他就是那个害死弟弟的罪魁祸首。”信的最后,周铭说:“监狱方面说是意外冲突。但我们都清楚,不是意外。”我合上信,继续准备毕业演奏会。那是我在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最后一场演出。金色大厅,座无虚席。我选了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父亲最喜欢的曲子。最后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了整整三分钟。我鞠躬谢幕,看见前排有一个空座位。座位上放着一张卡片。我走过去拿起来。「傅海月托我买的票。她没来。她说没脸见你。——周铭」演出后的庆功宴上,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是周铭寄来的。里面是正式的离婚证书。傅海月已经签好字,手续全部办完。还有一封信。「成玦:恭喜演出成功。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报道,说你很成功。真好。我减刑了,明年春天出狱。不是因为表现好,是因为查出胃癌,晚期。医生说得直白:最多还有一年。我想这是我应得的。监狱里每天晚上,我都梦见爸。梦见他穿着那件米白色大衣,问我为什么没救他。我答不上来。我也梦见你的心脏病发作。梦见你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看着我。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会在音乐厅后台,离你远一点。这样你就不会爱上我,不会经历这一切。对不起。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下辈子,别遇见我。傅海月」我把信折好,放进琴盒最底层。第二天,我去见心理医生安娜。“她快死了。”我说,“我该觉得解脱,可我没有。”安娜问:“那你觉得什么?”“空。”我说,“心里空了一大块。好像恨了太久,恨成了习惯。现在恨的人要消失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正常的。”安娜温和地说,“你花了两年时间学习恨她。现在需要学习放下恨。”“怎么学?”“让该走的走。”安娜说,“让该来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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