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雨的关心

中午十二点半，快餐店最忙的时侯。塑料托盘摞得老高，油渍在桌面结成薄痂，风扇搅动着炸鸡和薯条的油腻热气，混着人声、催单声、收银机“叮咚”声，像一锅滚开的粥。蒋凌排在队伍末尾，头盔夹在胳膊下，制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黏腻得难受。他已经连着跑了八单，从早七点到现在，没歇过。腿是酸的，眼是胀的，太阳穴一下下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昨晚的梦还在脑子里打转——配电箱的“咔哒”声、电梯延迟的秒、狗吠的方位……他一遍遍回想，生怕漏掉什么。可现实里，他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一份鸡腿饭，不加辣，走单。”他哑着嗓子报单号，把手机递给前台。柜台后，小雨正低头打单。她扎着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住，脸颊红扑扑的，像刚跑完步。围裙上沾着油点，袖口磨得发白。她抬头看见蒋凌，动作顿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脱口而出。蒋凌下意识摸了摸脸，挤出个笑：“没事，有点累。”小雨没信。她认识蒋凌快半年了。知道他拼，知道他想翻身，想活得l面点。可她从没见过他现在这样——眼窝深陷，嘴唇发干，眼神像是聚焦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哪里都没看。整个人像一盏快耗尽的灯。她没再多问，飞快打好单，把饭递给他。就在他伸手去接的瞬间，她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趁旁边经理转身的工夫，飞快塞进他掌心。是一包蒸汽眼贴。“拿着。”她压低声音，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别熬坏了，你还欠我一杯奶茶呢。”那笑太亮了，像午后突然穿透云层的阳光，照得他一怔。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包小小的、方形的纸袋，l温透过包装传来，像一颗捂热的心。“这……不用……”他想推回去。“拿着！”她瞪他一眼，语气突然凶起来，可眼里还是笑的，“再推我就告诉你们站长，说你上班打瞌睡！”他愣住，终于没再动。她这才记意地转过身，继续招呼下一位顾客，马尾辫一甩一甩，像在跳舞。蒋凌站在原地，攥着那包眼贴，指尖发烫。他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转身走向门口，背靠着墙，低头看着那包眼贴。包装是淡蓝色的，印着一朵小花。他记得这牌子，不便宜，一盒要二十块。小雨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出头，还得寄钱回家。他撕开包装，把眼贴敷在眼睛上。温热的蒸汽缓缓释放，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一瞬间，胀痛感减轻了。眼贴的热度慢慢散去，他摘下来，小心折好，放进制服内袋。那里，还躺着他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夜行推演”四个字。他跨上车，没有立刻出发。他回头看了一眼快餐店。小雨正踮着脚擦高处的菜单牌，马尾辫晃来晃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还欠我一杯奶茶呢。”他发动电动车，驶向下一个订单。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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