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那天晚上，我把停车场发生的事情想了很久。三十五万。我妈的手术，就差这三十五万。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拿。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给医院的主治医生发了消息，问手术最近最快能排到什么时候。我没有选择。没有时间让我把那三十五万以外的钱凑齐。两天后，我站在医院的财务窗口，拿着那个信封，把三十五万打进了住院账户里。收据打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响了，是林知夏。接通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收到了吗？"她先开口，语气很平。"嗯。""手术定了吗？""下周一。"沉默了几秒，她说，"好。"然后挂了。我拿着那张收据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不是感激，更不是释然。只是一种很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压在胸口。手术前的那个周末，林知夏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手里拎着一袋补品，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妈先看见她，把杂志放下，语气很平。"进来吧。"林知夏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不说话。妈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知夏，你弟弟走了，是我的错。"林知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林晨不会希望你活成这样。""你把煜煜的前途毁了，把我弄进了医院，然后呢？"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弟弟回来了吗？"林知夏低着头，没说话，但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我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妈伸出手，把林知夏的手腕握住。"我不怨你，但我怨我自己。""现在都翻篇了，你也别糟蹋自己了。"林知夏猛地蹲下来，把脸埋进妈的手背里，哭得肩膀都在抖。我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望着走廊另一头。心里那条缝，又深了一点。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五个小时。走廊里的椅子是硬的，坐久了腰酸。林知夏来了，在我旁边坐下，没说话。我哥苏桥也来了。他终于知道了，是我哥自己查到的，查到了那段视频，查到了林知夏当年做的所有事情。他站在走廊里，先看我，再看林知夏，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碎掉的玻璃，所有的裂缝都明摆着，但还勉强没有散。"煜煜，"他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你不知道。""对不起——""哥，"我打断他，"妈在里面，你先坐下。"他坐下了，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林知夏的手指绕着手边的衣角，绕了又放开，放开又绕上去。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五个小时，然后灭了。医生推开门出来，把口罩摘下来，说手术很顺利。我站起来，站了太久，腿有点麻。扶着走廊的墙，深吸了一口气。林知夏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还好。"我哥去跟医生确认后续的护理细节，走廊里只剩下我和林知夏。"苏煜，"她看着地面，"如果有机会重来，我不会那么做。""但没有机会重来，"我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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