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把钱折好，塞进随身带的那个黑色小包里。这个包是我进这行之后买的，专门用来装钱。一直放在包里。我低着头，在心里把数字又加了一遍。距离手术费，还差二十多万。我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件备用的衬衫换上。做这行之后，我出门必带备用衣服，这是最基本的习惯。包间的镜子里，整理好的人看起来还算体面。只有领口的那处淤痕，丝巾遮不住，只能往高了拉一拉领子。打了一辆车，去了医院。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走廊，永远都是那股消毒水和热饭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提着外卖袋子推开病房门，妈靠在床头，正低头翻一本翻得很旧的杂志。"这么早就来了？"她抬起头，把杂志合上。"今天不忙。"我坐到床边，把外卖拿出来，一样样摆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问："这个汤从哪家买的？""楼下新开的那家，老板说是慢火炖了三个小时的。"妈没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我帮她把吸管插进豆浆里，低着头，不看她的眼睛。"妈，那个手术的事情，我想好了，下周就让医生安排。"妈的手停了一下。"钱呢？""有了。""怎么有的？""我跟朋友借的，先垫着，工资慢慢还。"她没再问。但她的眼神停在我脖子上没遮住的那块淤痕上，停了很久。我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装作没注意。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汤碗，轻轻叹了口气。"煜煜，妈不傻。""妈——""行了。"她抬手，语气意外地平静，"妈只问你一句。你自己，还撑得住吗？"我盯着窗外，那棵医院院子里的老槐树。"撑得住。"妈没再说话，重新端起了汤碗。病房里只剩下汤勺碰碗沿的声音。我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早晨。妈冲到嫂子面前，高高扬起一巴掌。那一巴掌扇下去，整条走廊都安静了。嫂子没躲，任那一掌落在脸上，脸侧转过去，然后慢慢转回来。她死死掐住妈妈的胳膊，哭着嘶吼，把那两句话说出来之后，扬长而去。妈当场就捂着胸口倒下了。地板是冰的，我跪在旁边，喊了好多声，喊不出声音。那以后，妈的心脏就一直不好。医生说是应激损伤，说要长期用药，说最好做一次手术。每一个字，都是钱。我想起来就觉得喘不上气。门，被人推开了。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来人的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清脆的声响，进门之前在门框上停了一秒，然后把门推到最大，站在那里，一字一顿。"苏煜。"林知夏。她穿着白天在澜湾那件深蓝色的礼服，妆容还是完整的，像是特意追过来的。她抬起眼，把我和床上的妈妈来回看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让我的背脊瞬间发凉。"原来，你在澜湾赚的那些钱，还不够用啊。""病人的生意，你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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