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因为周桑月未成年，且无法判定她是否明确知晓过敏的致命后果，最终只能按意外处理。而妈妈，因为间接导致我死亡，被取保候审，等待最终的判决。她被爸爸周建国从警局领回了家。一进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我死前失禁的异味。客厅的地砖上，我挣扎时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最刺眼的，是靠近求救铃的那块地砖上，几道被我抠出来的、混着血迹的指甲印。那是生命在最后一刻，留下的最绝望的呐喊。“扑通”一声。妈妈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块地砖上。她伸出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抚摸着那些早已干涸的血印。“啊……啊啊……”她再也无法抑制，喉咙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灵魂飘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妈妈，现在才哭，不觉得太晚了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音乐厅，享受着别人的崇拜。你在法式餐厅，教导妹妹什么是真诚。……对不起，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打开了家里的总监控后台，调出了这几年来，所有关于我的录像。她不吃不喝，眼睛熬得通红，疯狂地回放着那些被她当成证据的画面，似乎还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我欺骗她的痕迹，来证明她自己没有错得那么离谱。但结果，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绝望。她终于看清了。那些被她判定为撒谎时眼神闪躲的瞬间，其实是我因为面部神经抽搐，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我努力想控制，却显得更加不自然。那些被她嘲讽为虚伪假笑的时刻，其实是我强忍着面部肌肉的酸痛和僵硬，拼命地想对她挤出一个讨她欢心的、标准的微笑。她甚至看到一段我深夜独自在客厅的录像。那时，家里所有人都睡了。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正对着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微笑”。我对着镜头，小声地自言自语，像是在跟未来的她汇报。“妈妈，你看，我今天又练习了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八颗牙齿。”“书上说，这样的笑最真诚，最能让人感到温暖。”“我练了好久，脸好酸……但是没关系。”“明天你看到监控回放的时候，会……会夸我吗？”“会相信我，没有在骗你吗？”录像里的我，笑得比哭还难看。“啪！”妈妈再也看不下去，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抱着冰冷的屏幕，痛哭流涕。她抬起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抽在自己的脸上。“桑桑，妈妈错了……”“我是个瞎子，我是个自以为是的瞎子！”她哭得撕心裂肺，把自己的脸抽得红肿不堪。我的灵魂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妈妈。你终于看懂了我的微表情，看懂了我笑容背后的痛苦和讨好。可惜，我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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