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些利刺般的话一句句割裂着萧烬夜的心。他双眼空洞地扫过百姓的脸庞。他们脸上愤恨，砸了他之后眼中的快意，以及那毫不掩饰都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神情。都让萧烬夜如坠冰窖。可明明两年前他刚来时，他们不是这样的。那时北澹国洪灾不断，持续了三个月，所有庄稼都淹了。听闻他的到来，他们夹道跪迎，第二日天空也神奇地放了晴。因为南诏国也经历过洪灾，所以萧烬夜熟悉应对之法，带着所有人修河道，救了整个北澹。其实萧烬夜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神君”。天命神君之说也不过是宫中的太卜令所言，从不是他能干涉的。可让萧烬夜心寒的是，他曾真心对待的所有人，为何不再记得他的好？萧烬夜虚弱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城楼。那里立着一道清丽的身影，他知道，那是聂宁双。那个曾要给他许诺一生一世的‘良’人。三年前，聂宁双登基为帝，并要封他为皇夫。可就在成亲大典之前，东边却忽然起了瘟疫。东边的百姓日日跪拜他，可瘟疫就是不见好，直到萧清晏的出现，所有瘟疫奇迹般地消失。后来有人说，当初洪灾后天空放晴那天，萧清晏也进了北澹国界。于是渐渐有传言说他萧烬夜不是神君，是灾星，萧清晏才是神君。聂宁双更是当即封了萧清晏为皇夫。而他，是她“顾念旧情”册封的“夜侧君”。一块尖利的石头突然砸中了萧烬夜的额头，鲜血霎时流下，染红了他的视线。他身上早已恶臭不堪，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割出了无数细密的伤口，衣衫上血迹斑驳。心如刀割一般的疼。可这世上再无他的亲人，没人会倾听他的疼，心疼他的疼。而将他推向这一步的，是他最信任，最爱、当初连命都交付出去的女人。也是他最后一个亲人。游街结束，萧烬夜被带回昭阳殿。聂宁双上前亲自打开笼子，将蜷缩在角落的他给扶了出来。她平常那么嫌恶他，此刻却神奇地毫不在意。还认真又仔细地用帕子擦去他脸上那些恶臭的污秽之物，边擦，边似笑非笑地道：“你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灾星。”若是往常，萧烬夜一句话都不会说。可现在，他紧紧凝视着聂宁双，终于给自己满心的痛苦找到了一个出口。“宁双，让我死吧。”聂宁双的脸骤然冷了下来，漆黑的眼瞳中燃起怒意。但须臾，她又讥讽一笑：“你是灾星，可不能死。”“你若是死了，阿晏这个神君，又该让谁来衬托呢？”萧烬夜重重一怔，乱成一团的思绪被扯回好久远的以前，那是萧清晏刚被接进宫中那天。聂宁双虽知道他有个双生兄长，却从未见过，可她当时似乎直接喊出了萧清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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