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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下葬后，我没有回周明家。赵琴帮我找了一间老年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离医院和菜市场都近。押一付三的钱，是我自己出的。搬进去那天，我把老伴的遗像摆在书桌上。窗外有一棵梧桐。下午阳光照进来，屋子里很安静。周明来过两次。第一次带着乐乐。乐乐抱着书包，站在门口喊奶奶。我让孩子进来，给他切了苹果。周明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往屋里扫。他说：“妈，这地方太小了。”“您跟我回去吧。”我问：“回去住哪儿？”他愣住。我说：“我的次卧，不是已经放刘倩的健身车了吗？”那是刘倩发朋友圈时露出来的。我走后第三天，她就把我的床换成了收纳柜。配文是：【终于把家里多余空间整理出来了。】周明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就是一时生气。”“妈，夫妻之间也难，我夹在中间也难。”我看着他。“你一直说你难。”“你爸难不难？”“我难不难？”乐乐低着头啃苹果，不敢说话。我摸了摸他的头。孩子没有错。可我也不能再为了孩子，把自己赔进去。第二次，周明是一个人来的。他拿着一沓材料。“妈，银行让我补齐还款。”“信用贷那边也催了。”“刘倩说再这样下去就离婚。”他把材料摊在桌上。最上面是房贷扣款失败提醒。下面是墓地尾款催缴通知。我看了一眼。“你可以退墓。”他苦笑：“定金退不了多少。”“亲家那边也不愿意退，说丢不起这个人。”我没有接话。他终于跪了下来。“妈，我求您了。”“您恢复转账吧，哪怕先恢复半年。”“等我缓过来，我一定把爸的事好好补上。”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公证处预约单。周明的目光落在上面，脸色慢慢变了。“您要立遗嘱？”我说：“不是要立。”“是已经预约好了。”“我的存款、保险、医疗联系人、身后安排，都会写清楚。”他急了：“妈，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我点头。“所以我给了你四百多万。”“也给了你十年机会。”他眼睛红了。“母子哪有隔夜仇？”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导语那张海葬宣传单。薄薄一页纸，把我和老伴的一辈子轻轻推开。我说：“周明，仇会过去。”“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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