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上京这场六月飞雪突然停了。当傍晚的第一缕霞光照进破败的侯府时。谢停云用一个干净的绸缎包袱，小心翼翼地收敛好我零散的尸骨，还有那一盒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棋子。他将东西交给了青黛。“云素心中，恐怕在怨我恨我，你替我将她安葬吧。”青黛问道：“那侯爷你……”谢停云没说话，只让她走。青黛离开侯府时，门口站满了百姓。那些曾经谩骂我的、轻视我的，说我是“荡妇”的人，此时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不少人在路边点燃了香烛，低垂着头。青黛没有回头，她带着我的骨灰，一步步离开了上京。一年后。一处清幽的江南小院。青黛在那后园的池塘边，重新修了一座小小的坟冢。没有高大的墓碑，没有繁复的供奉，墓前唯有一丛开得正好的花。听说皇帝亲自为我亲笔题了一块“贞烈昭昭”的御匾，悬挂在钟家废弃的宅邸前。还追封我为“一品辅国夫人”。上京也传来过消息，我听着，心密密麻麻泛着疼。谢停云在钟妙仪被处死前。亲自去了牢中。他用他们杀死我的法子，将钟妙仪剖腹勒死。而哥哥钟云朔死前，据说在牢中疯魔了。他疯狂磕着头，说看见我这个妹妹来索命，最后是穿肠烂肚死了。后来我才知道，青黛在决定进京为我复仇后，老道就给了她致幻的香。她买通了侯府的人，将香点在了这些人的面前。至于鬼婴索命。他是在尸骨被镇压井中后，又被那十三条性命的怨气催化，成了最凶的灵。而谢停云得知时。他向老道求来了香，拥在了钟云朔身上。连杀两命。官兵去逮捕谢停云时，却已见他服毒zisha在了那株红梅下。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在那幽静的坟冢里，我感觉得到泥土的芬芳，感觉得到春雨的滋润。再也没有人会拿我的骨做棋，再也没有人会剥我的皮施肥。青黛在那坟冢旁建了个小草棚。她每日清晨会在这里临摹我的字迹，向过往的读书人讲述那个虽然短暂，却曾想过要惊艳大庆山河的故事。又是一年春。魂魄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天。我看见父亲和母亲站在大雾的尽头，正微笑着向我招手。“云素，回家吧。”我笑着点点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人间那抹温暖的残阳，在这片虚无中彻底化作了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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