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77距离医生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天。“心脏衰竭，抢救无效，母子俱亡。”十二个字，像十二把刀，在许晏洲心上反复切割。葬礼很简单。黎家的人所剩无几，来的大多是看热闹的旁观者。陆安晴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全程安静。许晏洲站在最前排，看着墓碑上黎听雪温柔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个荒诞的梦。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从那之后，酒成了最好的麻醉剂。只有醉了，那些被刻意压制的记忆才敢浮出水面。他想起第一次见黎听雪的场景。大三那年，学生会组织慈善义卖。黎听雪是黎家的大小姐，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在摊位前忙前忙后，为先天性心脏病患儿募捐。“我自己心脏也不好，”她当时对捐款的人说，笑容温和，“所以特别能理解他们的痛苦。我有爸爸保护，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但他们没有。能帮一个是一个吧。”那时候许晏洲想，这女孩真傻。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傻，是善良。真正的心动是什么时候？也许是那次他因为一个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急性胃炎发作，疼得脸色发白。黎听雪知道后，凌晨两点开车送他去医院，陪他挂水到天亮。他醒来时，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医生开的药单。也许是那次他生日，她亲手做了蛋糕，虽然烤焦了，但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许晏洲，要一直快乐”。也许是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走向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司仪问“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直至生命尽头吗”，她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声音坚定得让他心颤。许晏洲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爱她。这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缓慢切割。他爱黎听雪，爱她的善良，爱她的温柔，爱她每次看到他时眼睛里闪烁的光。可是陆安晴回来了。带着八年的伤痛，带着被摧毁的人生。每次看到陆安晴，许晏洲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如果不是因为他，陆安晴不会被黎缙琛盯上。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经历那些地狱般的日子。他该怎么面对黎听雪？该怎么在爱她的同时，不辜负对陆安晴的愧疚？所以他选择逃避。用冷漠筑起高墙，用距离划清界限。他以为这样就能平衡，却不知道这高墙最终压垮了黎听雪，也压垮了他自己。“听雪”许晏洲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人已经不在了。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助理打来的个电话。许晏洲没接。公司？项目？那些曾经让他拼尽全力往上爬的东西，现在突然变得毫无意义。他曾经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可现在他站得再高，也换不回黎听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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