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我爹被拉走充了奴籍,我娘被他们扒了衣服,凌辱至死。阿姐带着我逃去了芦苇地。她浑身浸在水里,双手将我托出水面,就这么带着我躲了一夜。隔着芦苇的白絮,我看见了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其他人叫他赵将军。他骑着枣马,马蹄踩过村民们的尸首,将那些昔日的笑脸踩进了泥里。阿姐也看见了。五年后,阿姐带着我,乘着红头小轿,嫁进了将军府。「阿柳,现在你该叫我姨娘了。」火是从村东头烧起来的。黄昏时分
经不是村子了。五年过去,房子塌了,路没了,芦苇地长得比人还高。老槐树还在,但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劈痕,像是被雷劈过。阿姐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那是我娘死的地方。她蹲下来,把鱼梭子埋在了树根下面。沉香木入了土,那股淡淡的木香散在风里,一会儿就闻不到了。「娘,梭子还给你。网织完了。」我蹲在她旁边,看着泥土把鱼梭子一点一点盖住。然后阿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我。「阿柳,走吧。」「去哪儿?」她想了想,笑了。不是在将军府里练出来的那种笑。是她自己的笑,和小时候在船头朝我挥手时一模一样。「找个有海的地方,重新织网。」我们转身,走进了芦苇地。白絮飘起来,落在我们肩上。和五年前一样,又不一样。五年前,我们从这里逃出去。现在,我们从这里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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