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渡生阁的入口，比苏明薇想象中更隐蔽。西巷老槐树下的青石板挪开，是一条向下的暗道，潮湿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微光幽幽，照得前路影影绰绰。晚翠攥着她的衣袖，手心全是汗，苏明薇反倒很平静——从大婚当日踏出苏府后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接引的人蒙着面，一路沉默着将她们领到深处的厅堂。堂上坐着个人，玄色衣袍隐在暗影里，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那便是渡生阁的阁主。“苏小姐的来意，我们清楚。”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渡生阁接天下委托，也收天下走投无路之人。只是阁中从不养闲人，想入阁，就得接任务。”苏明薇垂眸：“我懂规矩。除了，寻物、问诊、抄录文书，我都能做。”她自小读书习字，懂药理，也通绣艺，总不至于连立足的本事都没有。堂上的人却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你的任务，是入靖王府，接近靖王萧玄野，择机取他性命。”苏明薇猛地抬头。靖王萧玄野，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掌天下刑狱，冷面冷心，手段凌厉，京中权贵无人不惧。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我做不到。”她下意识回绝。“做不做，由不得你。”阁主的声音冷了几分，“苏家、定远侯府都在全城搜你，是渡生阁冒着得罪两家的风险把你送出城，护着你和你的丫鬟。我们看中的，就是你苏家前二小姐的身份、这张脸，还有你沉静不惹眼的性子，最适合混进王府。”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你若是不肯，我便把你们主仆二人送回苏府。想来你也清楚，逃婚的罪名，加上一个冒充主家的丫鬟，会是什么下场。就算你能跑，渡生阁追杀令一出，你们能活几日？”晚翠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攥住苏明薇的手。苏明薇指尖发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怕自己死，可她不能连累晚翠。这丫鬟跟着她受了太多委屈，她好不容易答应要带她走，不能再把人推进火坑里。沉默了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平静：“我接。但我有条件，晚翠必须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阁主答应得干脆：“可以。阁西有个僻静小院，她可以住在那里，衣食无忧。”“等你完成任务回来，你们主仆二人，想走想留，都随你。”事情就这么定了。苏明薇把晚翠安置在小院里，叮嘱她好好待着，别乱跑，等自己回来。晚翠红着眼掉眼泪，说要陪着她，却被她笑着安抚住了。接下来的半个月，她跟着阁里的嬷嬷学舞、学辨毒、学应对权贵的规矩。出发去靖王府的前一夜，她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从前在苏府，她总盼着嫁给谢钰珩，盼着一辈子安稳顺遂。如今兜兜转转，她竟要提着命，去接近一个素未谋面的王爷。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只剩一片平静。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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