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捂着绞痛的胃，脱力地跪倒在冰冷的瓷砖上，周遭全是路人诧异的目光，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会为他留灯帮他改对赌协议的许然。那个肚子里怀着他骨肉的许然，被他亲手弄丢了。三年后。瑞士，日内瓦，初冬的冷风卷起湖面的碎冰。我坐在顶层公寓的书房里，正对着三块屏幕，快速核对着一份跨国并购案的英文财务报表。旁人都以为我在国外有亲戚依靠，日子顺风顺水。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我是如何挣扎的。当年落地瑞士第二天，我就引发了大出血，在异国他乡的抢救室里，我没有掉一滴眼泪。我死死咬着牙，签下了所有的风险同意书，在心里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发誓。只要你能活下来，妈妈拼了命也会给你打下一片天。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保胎。那三个月我没有自怨自艾，我靠着卖车的几十万人民币，报了高强度的法语和德语课程。孩子出生后的第二个月，我将她托付给社区保姆，自己拿着修改无数遍的简历，在金融街一家家敲门。因为身体虚弱和亚裔女性身份，我被拒绝了四十七次。直到第四十八次，我凭借曾经的硬核经验。精准找出一项并购案中的三处隐蔽财务漏洞，才勉强拿到一份底层的分析师助理工作。那两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在投行里分析枯燥数据，承受白人男上司的冷嘲热讽。夜晚回到逼仄的出租屋，一边给大哭的女儿喂奶，一边单手敲击键盘撰写行业评估报告。我没有靠任何贵人，喝下无数杯黑咖啡，熬夜查看终端数据。硬啃西欧复杂的金融法规，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日内瓦顶尖风投机构合伙人。“。”书房门被推开，一个有着微微卷发的小女孩揉着眼睛走了进来。她叫许星念，我的女儿，长得很像我，只有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漠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影子。那又如何呢？她只属于我。我合上电脑，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乖，妈妈带你去换衣服，今天有一场重要的峰会要参加。”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中国。深夜的高级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顾寒舟半靠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点滴，正在输止痛药液。这三年，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他用残忍的商业手段，将公司推向上市巅峰。却也彻底拖垮了自己的身体。重度胃溃疡转成了胃出血，他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病房门被推开，助理递上一份文件。“顾总，判决下来了。”“软软涉嫌职务侵占伪造商业机密。”“加上两年前雇人破坏许小姐车辆刹车未遂”“数罪并罚，判了七年。”“她在法庭上哭着求您去看她一眼。”许然走后不到一个月，顾寒舟就查清了那晚的真相。蟹肉粥是软软故意泼的，她身上的伤是自己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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