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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钧的信送到时，我正在挑凤袍上的花样。绣娘送了七张样子来，我挑了三日，总觉得各个都好。三年前，灵钧因在北关大捷中战绩出色，如今已被陛下调到蓝田任参军。百里之地，快马半日便到。拆开竹筒前，我还在想，这月的问安来得早了些。可信上白纸黑字，说的却是陛下在农祭途中遇到一位姑娘，与先皇后生得一般无二。銮驾已停了三日，归期未定。与先皇后一般无二好一个与先皇后一般无二！念珂午睡醒了，从偏殿跑过来，扑到我膝上。「阿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把信拢进袖子里，低头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小揪揪。「应该快了。」「爹爹会给念珂带糖吗？」「会的。」她满意了，转身又跑回去，趴在小几上继续画她的长腿鸡。日头有些晒，凤袍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我忽然没了心思，摆摆手，让绣娘下去。銮驾回宫的动静从宫门一路铺进来。声音近了，念珂的耳朵动了动，扔下笔便往外跑。「爹爹！是爹爹回来啦！」元行简下了龙撵，转身朝里伸出一只手，那姑娘借着手劲儿，从龙撵上蹦跶下来。裙摆扬起来，鲜活极了。「哇！好大！」她转了个圈，仰起头来望着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伸手拽了拽元行简的袖子。「原来你真的是皇帝呀！」阳光下，连连上的酒窝都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念珂已经跑到了跟前，一把抱住元行简的腿。「爹爹！念珂好想你！」他弯下腰，把念珂抱起来：「念珂乖不乖？」「乖。念珂每天都有好好吃饭，还念了好多书呢。」元行简刮了刮她的鼻子：「看来真的很乖。」他抬起头，越过殿前的石阶，目光与廊下的我撞上。正要开口，那姑娘的声音便颤颤巍巍响起：「这是…你女儿？」元行简嗯了一声。她的目光从念珂脸上移到我身上，柳眉倒竖。「你有妻儿还来招惹我！」「我不跟你好了！」说完转身就跑。可这宫里的甬道长得望不见尽头，她跑了几步便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跑着跑着便蹲下去，缩在墙根底下，哭声闷在臂弯里。元行简把念珂放下来：「念珂乖，跟你娘先回去。爹爹这里还有事。」念珂歪着头，嘴扁了扁，懂事地点点头。牵着念珂往回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元行简走到那女子身前，蹲下身轻声哄着。念珂把头转过来：「娘，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啊？」我说：「她在喜极而泣。」哭一哭，便试探了一个帝王的心意。荣华加身，享之不尽，可不就是喜极而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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