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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在判决后的第三天醒来的。那天清晨,窗外的阳光落在病房的白墙上,亮得有些晃眼。我正坐在床边整理法律援助中心的筹备材料,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咳嗽。纸页从我指间滑落。我猛地抬头,看见母亲慢慢睁开了眼。她像是睡了很久,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我。“漫宁”只这两个字,我眼泪瞬间砸了下来。我握住她的手,声音抖得不像话。“妈,我在。”母亲的手很瘦,手背上青筋凸起,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摸我的脸。我连忙低下头,把脸贴到她掌心里。她看着我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伤,眼眶一点点红了。“疼不疼?”我摇头。“不疼了。”我趴在她床边,像小时候那样,终于哭出了声。几个月后,我恢复执业。我没有回原来的律所。那间律所承载过太多背叛、算计和痛苦,我不想再回头。傅景琛问我:“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我点头。“想好了。”“我要开一家法律援助中心。”“专门接农民工讨薪、家暴妇女维权、老人赡养、工伤赔偿这些案子。”傅景琛看着我,半晌没说话。我笑了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刚从一场泥潭里爬出来,又要往另一场泥潭里跳。”傅景琛却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才像你。”法律援助中心开业那天,没有剪彩,没有鲜花,也没有热闹的庆典。只有一块很简单的牌子——漫宁法律援助中心。母亲坐在轮椅上,替我把门口那盆绿萝往阳光里推了推。“这样好。”她轻声说,“向阳。”第一位来访者,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站在门口,衣袖被攥得发皱,眼底全是惶恐。“沈律师,我没有钱。”“可我真的想离婚。”“他打我,打孩子,还说我敢报警,就让我死在家里。”她说到最后,声音抖得几乎破碎。我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先坐。”“慢慢说。”她怔怔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听她把话说完。我看见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个在法学院路灯下,攥着法条,满眼热血的沈漫宁。想起那个被人按进泥里,却还是不肯低头的沈漫宁。也想起屏幕那端,头发花白、脸上带疤的沈漫宁。于是我轻声说:“你放心。”“这一次,我们用法律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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