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这就是孩子的家？”老警察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怀疑。“这看起来不像是有孩子居住的地方。”“我们追求极简生活。”爸爸试图解释，但他推眼镜的手在颤抖。“警官，我们只是把不必要的东西”“不必要的东西？”老警察打断了他，举起那张带血的纸条。“你们把孩子也当成不必要的东西清理了吗？”这句话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爸爸脸上。我看到他一直挺直的脊背，突然弯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我们我们只是扔了她的书桌”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听话，乱藏东西”“查监控！”老警察对着对讲机吼道。很快，一段视频被传到了老警察的平板电脑上。小区路边的监控录像里，天色昏暗。一个小小的身影，费力地爬上了石墩。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然后，毅然钻进了那个旧衣物回收箱。十分钟后。一辆绿色的回收车开了过来。巨大的机械臂抓起了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压缩车厢。轰鸣声，挤压声。车开走了。看完视频，妈妈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她瘫软在地，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了刺耳的声音。“那是回收压缩车”妈妈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压缩压缩”爸爸靠在墙上，慢慢滑落。他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忙着扔东西的手，此刻却什么也抓不住。我和他们一起去了垃圾处理厂。那里的味道很难闻，酸臭、腐烂、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对于有洁癖和强迫症的爸爸妈妈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如果是以前，他们大概连靠近都不愿意。但此刻，他们却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疯了一样地奔跑。“停下！都停下！”警察对着正在作业的工人喊道。巨大的传送带停了下来。在一堆被压缩成方块的废料中，工人们翻找着。先是找到了一只小小的鞋子。那是我仅有的两双鞋子之一，白色的运动鞋，鞋尖有点磨破了。紧接着，他们找到了一个方块。我也跟着看过去。方块里混杂着旧毛衣、破牛仔裤和我。“啊——！”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冲过警戒线，扑向那个脏兮兮、已经变形的方块。污血染黑了她的白色亚麻衬衫。恶臭熏得旁边的年轻警察都忍不住干呕。但妈妈死死地抱住它。“渺渺，妈妈抱，不挤了不挤了”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我飘来飘去，着急地想告诉妈妈我现在一点也不挤，妈妈别哭。爸爸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团模糊的血肉。他的眼镜掉在了垃圾堆里，但他没有捡。我又赶忙飘过去想捡起来擦干净，这是接近眼睛的东西，爸爸最爱惜了。可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够做到让他们开心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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