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33军工大院的烈士纪念晚会准时开场，沐心兰捏着皱巴巴的发言稿站在侧台，等着上台发言。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声议论，她抬眼看去，正好看见肖砚山走了进来。他穿了件熨得平整的中山装，谢婉晴跟在他身侧，身上是昨天沐心兰刚领回来的碎花布做的新裙子，手里牵着肖磊，三人并肩走过来的样子，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有人忍不住私下嘀咕，说肖厂长这一家子看着实在和睦。肖磊眼尖，老远就看见了肖砚山，挣开谢婉晴的手就冲了过去，抱着他的腿晃了晃，脆生生喊了一声：“爸爸！你答应给我买的水果糖呢？”他这一声喊得响亮，侧台的人全听见了，目光齐刷刷落在沐心兰身上。谢婉晴立刻抬手拍了肖磊胳膊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磊磊，不能这么叫，要叫大伯。”又起身朝沐心兰的方向歉意地笑了笑：“嫂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孩子不懂事，乱叫的砚山哥就是太疼他了。您多担待。”沐心兰没回应，甚至没看台上。她只觉得那灯光有些刺眼。接下来是文艺表演，人群稍微松动。沐心兰起身想去外面透口气，过道狭窄，人来人往。刚侧身想让开一个端着茶水的人，刚挪步，磊磊不知怎么冲了过来，结结实实撞在她腰侧。沐心兰猝不及防，身体向后踉跄，手猛地抓住旁边的椅背才稳住，小腹跟着一紧。“啊！”谢婉晴轻呼一声。肖砚山一个箭步跨过来，先一把将磊磊拉到自己身后，上下打量：“撞到没有？让你别乱跑！”磊磊似乎吓到了，瘪瘪嘴要哭。肖砚山这才看向沐心兰，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你怎么走路的？看不到孩子跑过来吗？这么大个人，不知道当心点？”他的声音不低，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责备。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沐心兰扶着椅背，手指微微发白，小腹的不适感还未完全消退。她看着肖砚山，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孩子的姿态，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迁怒。谢婉晴赶忙打圆场，扯了扯肖砚山的袖子：“砚山哥，你别怪嫂子，是磊磊太皮了。嫂子，你没事吧？没闪着哪儿吧？”她语气关切，眼神快速扫过沐心兰的肚子。“她能有什么事。”肖砚山打断谢婉晴，目光在沐心兰有些发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生硬，“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像什么话。你先回家休息吧，别在这儿待着了，发言我让婉晴替你去。”周围的目光各式各样，同情、了然、看热闹。沐心兰慢慢松开了抓着椅背的手。小腹的隐痛已经散去，只剩下空茫的冷。她没看肖砚山，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无波：“好。”她没争辩，也没哭，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礼堂外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肖磊银铃似的笑声，还有肖砚山温声答应他周末去公园的声音，和刚才吼她的冷硬判若两人。沐心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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