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打工

吉普车在乡道上颠了三个小时。老郑开车，王彦坐副驾驶。路越走越偏，碎石路变土路，最后连土路都快看不清了。“对了，王彦，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事。”老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半天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你登记那天，有人跟你提过工资吗？”王彦转头看他。“工资。钱。打到卡上的那种。”老郑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点钞的手势，“咱们干的是玩命的买卖，但好歹在总部挂了编，按理说该有钱的。你签了没？”王彦想了片刻，登记那天的流程他记得很清楚，拍照，填表，签保密协议，虹膜扫描。宋梓伊说了装备和黄金，方城说了编制和贡献值，苏小满说了联络频段和体征监控。没一个人提过工资。“靠。”王彦猛然说道。“哈哈哈哈哈”老郑笑得方向盘都在抖，“我就知道你也没签。我也是登记完第三天才想起来。头几天光顾着算自已还能活多久，哪顾得上这个。后来去财务科问，让我找宋梓伊签字。你猜宋梓伊说什么？他说，‘让他们先活过第一个月，活过了再谈钱。死人的工资条我懒得签。’原话，这老东西精得很，新人头一个月死亡率最高，他连张纸都不想浪费。”王彦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他活了两辈子。前世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二十年，跟各种人打了无数场交道，一次都没想过自已有一天会被人赖掉工资。宋梓伊不提，方城不提，他也忘了问。从头到尾脑子只装着寿命和鬼书，还剩多久，第几页还空着，下一只鬼去哪儿抓。没想过钱的事，哪怕是王彦都忍不住骂娘，老子刚刚走马上任连钱都不给。“这个月已经过去快结束了，”王彦说，“我算不算白干了？”“严格来说，是的。”“出任务的补贴呢？”“也要宋梓伊签字。”“操。”王彦又说了一遍。老郑笑到打嗝：“没事兄弟，等这趟回去，我帮你去堵他办公室。他要再赖，你就写个‘穷’字拍他桌上。”“这个字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那你能力范围还挺有限。”“你能不能换个字。”“‘钱’字你会写吗？”“也不会。”“那你这个能力是真的不行。”两人都笑了一声。笑完车里安静下来，老郑把烟夹到耳朵后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了。“说真的，我攒了三年工资和任务奖金，够买辆限量款跑车了。那车我看中两年了，每次路过店都隔玻璃看。上个月终于攒够了，没买。”“为什么没买？”“怕买完第二天就死在任务里，车还没过磨合期就被二手贱卖。”老郑咧嘴笑了一下，不是自嘲，就是陈述事实，“所以我跟自已说活过今年，活到明年，就去提车。提车当天直接上高速，油门踩到底，谁也别拦我。”“什么车？”“限量款。说了你也不懂。”老郑摆摆手，“反正等我提了车，第一个带你兜风。油钱我自已出，不用找宋梓伊报销。带你体验一下有工资的人过的什么日子。”前方出现一块歪斜的路牌：黄冈村，两公里。“到了。”老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口袋里。---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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