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弹不好的琴，陪我的父皇

朝堂上的熏香太浓了，熏得人发闷。我端坐在父皇身侧的软垫上，看着底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们为了几两银子的税赋争得面红耳赤。我其实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那些字拆开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是在念咒语。我只觉得吵闹，还有些困。在这个时候我才明白，难道这就是听政？这个时候我的脑子像是被催了眠一样，想要睡觉，打哈欠。但我没有打哈欠，也没有乱动。我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个最精致的泥娃娃。因为我发现，只要我乖乖地坐在这里，父皇紧皱的眉头就会稍微舒展一些。他偶尔低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就会多几分温度。我不懂什么是权谋，我只知道，我想让父皇开心一点。直到退朝后，父皇牵着我那双沾着墨迹的小手，穿过重重宫阙，将我领进了一间偏僻幽静的琴室。琴室里没有地龙，透着一股清冷的檀木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琴师正跪坐在案前，见我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殿下，陛下说您文武双全，特命老朽教您抚琴。”老琴师笑眯眯地将一把古琴推到我面前，“此乃古琴，讲究的是心平气和，指尖生花。殿下且试试。”古琴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我伸出那双因为练剑而磨出老茧的小手，学着老琴师的样子，试图去拨弄那几根细细的丝弦。“铮——”一声极其刺耳的杂音划破了琴室的宁静。我用力过猛，不仅没弹出半点婉转的曲调，反而因为指法生硬，被丝弦勒得指尖生疼。老琴师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来，看着我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您这手太僵了，心里也静不下来。弹琴讲究的是意境，您脑子里在想什么，琴音就会告诉老朽什么。”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其实什么都没想。我只是觉得这软绵绵的玩意儿，连一只蚂蚁都杀不死，还不如一把剑好用。而且，它好难弹啊。但我没有反驳，只是重新将手放在了琴上。我闭上眼睛，咬着牙，凭着骨子里的笨拙，再次拨动了琴弦。“铮……嗡……”琴音磕磕绊绊，不成调子，甚至还夹杂了一声突兀的、拨错弦的杂音。老琴师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殿下，不是这样的，您太用力了，要轻……”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我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父皇。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考校我弹得好不好。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悲凉。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罢了……他本就不是弹琴的料。”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的指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委屈。原来，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练剑练得满身是伤，连弹个琴，都弹不出父皇想要的意境。父皇走到我身边，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弹不好就不弹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去玩吧。”我仰起头，看着他。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算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弹琴，也没关系了。因为，我是父皇的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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