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家三口用完饭，正是天晴如洗，风和日丽。我与林慕白牵着沅宝走出宅院。许是日子不错，街上买卖杂耍欢笑声络绎不绝，沅宝兴奋地看着周围，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并不松开我的手。看着这一幕，我有些愧疚，毕竟我们常年生活在神医谷，孩子见到的都是花花草草，密林小溪，少有这般热闹的街市。难怪之前他要偷跑出去，想到拘了他半月，我摸着沅宝的头道，“想去哪玩，爹和娘都陪你。”沅宝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爹说，这里是娘长大的地方？”我点了点头。“我想看看娘生活的地方。”“好。”我将一大一小带到一条青石巷，一边滔滔不绝。“巷头那家馄饨小摊，原本是我家的下人，后来闻家落败，下人都被遣散了，她便在我家宅院附近支了这个摊子。”“前个店铺的桃酥饼是京中最出名的，许多丫鬟天不亮就等着了。”“那，尝尝糖葫芦，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看着一大一小同步啃糖葫芦的模样，我忍俊不禁。走到巷子深处，便是一户落败的宅院。我从一旁的石墩子下面翻出铜钥匙，打开门锁。门被吱呀推开，院子里杂草丛生，木梁底下爬上厚厚的青苔，一股寂寥之感扑面而来。我眼中多了几分酸涩，“这，便是我家。”“我爹也是个将军，想着聚少离多，那年便将我和我娘带去边疆，却没料到敌袭如此突然，贼军烧了帐篷，我爹和娘都牺牲了。”我打起精神，“既然你们今日都来了，那就祭拜他们。”闻家祠堂已经挂满了蜘蛛网，林慕白和沅宝拿起扫帚抢着打扫一番，这才摆上我们买来的贡品。蒲团上，我们三个跪的整整齐齐。我举着香，看着牌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爹，娘，这是我的夫君和孩子。”“女儿现在过得很好。”林慕白语气郑重，“小婿林慕白，一定好好照顾棠棠，绝不辜负，请岳父岳母放心。”祭拜完父母之后，林慕白挽起袖子。“既然都来了，便将宅院打扫一番，日后也好来探望岳父岳母。”我点头。沅宝也扬起一张白嫩的小脸，“我也要帮忙！”他踮起脚，学着林慕白的方式扫起落叶，只是笨拙的动作，落叶被扫得飞起，反而让林慕白沾了一身灰尘。我拿起竹枝，一边打扫灰尘，一面看着一大一小。檐下久积的尘埃被惊醒，纷纷从青砖缝里花草枝桠间一头扎进光里。细小的尘埃像被镀了碎金，明明灭灭，聚团漂浮，很快又被沅宝手中挥舞的扫把打散。我心中浮现起一丝暖意。从此上京不再是那个我欲逃的梦魇，而是让我想要回望的故乡。一次梅雨需要很多阳光去照耀，但我庆幸，有人愿意拉住我的手。天色渐暗，我抱起团子，和林慕白离开闻家。只是刚出宅院，便见一旁站着一道消瘦的身影。此刻他望着院墙上探出头的春枝出神，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显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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