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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开庭前，陈建宇终于同意调解。地点在律所。他来的时候，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从前我觉得他穿这件最好看。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他坐在我对面，眼底有血丝。“温宁，协议我可以签。”我看着他。“条件呢？”他沉默片刻。“你搬回来。”我笑了。律师低头翻文件，没有说话。陈建宇像没听见我的笑，继续说：“我们可以先不办离婚。”“爷爷我会安排好。”“林晓晓已经调离我的部门了，团团我也让她自己带回去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我看着他。“陈建宇，你是不是觉得，把林晓晓调走，把猫送走，我就该感恩戴德？”他脸色僵住。“我是在解决问题。”“问题不是她。”“也不是猫。”我一字一句道：“是你。”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温宁。”“是你一次次觉得，我的事不重要。”“我的病不重要，我的委屈不重要，我爷爷的尊严不重要。”“只要林晓晓一哭，只要团团一叫，我就该让路。”“陈建宇，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只是不爱我。”他眼底骤然发红。“不是。”“我只是习惯了你在。”“习惯？”我笑了笑。“那你也该习惯我不在了。”他像被这句话刺中，久久没有开口。调解员问他：“陈先生，还坚持不离吗？”陈建宇低着头。半晌，他说：“我想单独和她说几句。”我没有拒绝。律师和调解员出去后，会议室只剩我们两个人。陈建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我以前丢在婚房的婚戒。我搬走时，没有带。他把戒指推到我面前。“温宁，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天你爷爷来家里，如果我让他住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我看着那枚戒指。很亮。也很冷。“不是。”他抬头。我说：“那天只是最后一刀。”“前面三年，你已经捅了很多刀。”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我继续说：“我胃疼，你让我自己吃药。”“我发烧，你说我矫情。”“林晓晓半夜说团团怕雷，你开车过去陪了一夜。”“我爷爷无家可归，你说他是陌生人。”“陈建宇，我不是突然不爱你的。”“我是一天一天，被你耗干净的。”他红着眼看我。“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我笑了。“我说过。”“只是你每次都说我在闹。”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陈建宇终于低下头。他握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我错了。”很轻的三个字。我曾经等过无数次。等他在我胃疼时说。等他在爷爷被赶出去时说。等他在病房里护林晓晓时说。可现在等到了，我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签字吧。”我说。“陈建宇，别让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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