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我脚步顿住。回头时，我妈已经跌坐在地上，手死死捂着胸口，哭到几乎喘不上气。我爸慌了，蹲下去扶她。“你别激动。”许明泽站在一旁，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没敢上前拉我。沈遥忽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许知远，我签。”她声音发颤。“离婚协议我签。”我看着她。她眼眶红得吓人，像是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但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这么平静。”“我受不了。”我轻轻笑了一下。“沈遥，你受不了什么？”“受不了我不爱你了？”沈遥嘴唇颤了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妈哭着爬起来。“知远，妈妈不是不爱你。”“妈妈只是……”“只是什么？”我看向她。“只是习惯了先选许明泽。”“只是习惯了把我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因为我是男人，所以疼也不能说，哭也不能闹，永远都要让着。”我妈整个人僵住。我爸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把那张卡攥在掌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爸错了。”“爸以前总觉得，你坚强，你不需要。”“可爸忘了，你也是我们的儿子。”我看着他，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原来最想听的话，迟到太久，也会失去意义。我说：“我知道你们后悔了。”“但后悔不是时光机。”“它补不上我这些年的缺口。”风吹过来，我的手有些凉。可我站得很稳。“以后别再来找我了。”“钱你们收着。”“离婚协议，沈遥签好寄给我。”沈遥红着眼问：“那我们呢？”“没有我们了。”这句话落下，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了一步。我妈哭着喊：“知远！”这一次，我没有停。地铁口的灯亮着。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我刚刚和过去告别。手机震了一下。是莉莉发来的消息。“许哥，到家说一声。”我走进人群里。身后那片哭声，终于被南城的晚风吹散了。我刚进门，玄关的灯忽然灭了。厨房传来滴答声。水管爆了，水漫过地砖，一点点淌到客厅。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第一反应是给沈遥打电话。可手机拿起来，我看着那个早已拉黑的号码，忽然停住。我打给物业，又联系维修师傅，把地上的水一点点拖干净。半小时后，莉莉拎着药和热粥赶来。“你傻不傻？这种时候不知道叫我？”她蹲下来帮我拧拖把，念叨得眼眶发红。我站在一旁，忽然鼻尖发酸。维修师傅走后，我把那件被水泡湿的旧外套扔进垃圾桶。那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我看着它沉下去，轻声说：“到这里吧。”那受尽委屈的二十五年，到这里就够了。往后都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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