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他跑进花店，两分钟后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支白玫瑰，递到我面前。"买一送一，顺手拿的。""买一送一？那你还有一支呢？"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挠了挠后脑勺："送人了。"我没接。他就那么举着那支玫瑰，站在路灯底下，夏天的飞蛾绕着灯泡打转，投下的影子忽大忽小。"杨清唯。"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认真起来，那点嬉皮笑脸的东西从眼睛里褪干净了。"我知道你之前的事，大概知道一些。"我不问，也不想打听，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以后的路，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夜风吹过来，花枝在他手里微微晃动。我看了他很久。面前这张脸年轻、坦诚、干干净净，和方知有完全不同。方知有的温柔里永远带着一层看不透的膜，而周漾整个人摊开来就是透明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连藏都藏不住。我想起梦里那个她说的话。"下个路口左转，有个叫周漾的男孩在等你。"原来她说的不是路口，是人生。我伸手接过那支白玫瑰。"就一段？"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你想多长就多长。"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白玫瑰插进花瓶，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整个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它，花瓣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边，安安静静的。我没有再想起方知有。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好像终于有一块地方被填满了，那个空了很久的缺口不再漏风。睡前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今天有人送我花了。"过了两分钟她回过来："谁？男孩子？"然后立刻又追了一条："多大了？做什么的？人怎么样？"我在黑暗里笑出了声。"改天带回来给你看看。"手机很快弹出一串鞭炮的表情包。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月亮很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曾经这个画面让我想起医院那晚的走廊灯光，冷得刺骨。但现在不一样了。同样的月光，不同的人接住了它。我闭上眼。呼吸平稳，心跳和缓，枕头松软而干燥。以前的那些噩梦不再来了。未来也许还会有新的难关，有不顺遂的事，有不得不独自面对的至暗时刻。但至少此刻。月光温柔，花还开着，有个人在街角等我明天上班时拿他递过来的咖啡。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晚安。"我对空气说。空气没有回答，但窗外的风轻轻摇了摇窗帘，像有人点了点头。（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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