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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是我从成都寄回去的,寄到他妈那儿,我怕他收到了不签,还特意让老太太盯着。三天后,快递显示签收。又过了两天,协议寄回来了,我在青旅前台取的件,拆开看了一眼,签名那栏歪歪扭扭写着陈砚秋三个字。我以为签完就完了,结果他开始天天打电话。有时候我接,有时候不接,看心情。那天我在昆明火车站候车厅里坐着,手机响了,我接了。“梅芳,协议我签了,但我不是真想离。”他声音哑的,像好几天没睡好觉。我没吭声。“这些年是我混账,我承认,你让我怎么补偿都行,我去打工,我养你。”我听着这话,差点笑出来。五十三岁的人了,没打过一天工,他连快递怎么寄都不知道,连外卖怎么点都要问书逸,他说他去打工?他能干什么?“陈砚秋,你拿什么补偿我?”那头沉默了。“你会搬货吗?你会开车吗?你站得了一天柜台吗?”还是沉默。我说:“你什么都不会,你这辈子唯一会的事就是花别人的钱,摆自己的谱。”他那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别打了,没意思,协议签了就是签了,没有回头的。”我挂了。候车厅广播响了,说去拉萨的列车开始检票,我拎起背包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排队进站。火车上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是陈书颜发来的。消息很长,满满当当占了一整屏。她说她现在才看清楚林若薇是什么人,说那个女人从来没真心对过她,连她学的什么专业都记不住,每次对她嘘寒问暖,转头就是做给陈砚秋看的。她说妈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嫌弃你。我看完后,回了一句“知道了”。她又发了好几条过来,我没再看。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了。她说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呢?现在打几行字就想翻篇?没那么容易。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山,从绿变成黄,海拔越来越高。到昆明的时候我下了车,在城里待了两天。第三天,飞拉萨。起飞前手机又响了,陈书远。“妈,对不起。”我靠在候机厅的椅背上,想了想,开口了。“书远,对不起没有用,如果有用的话,我这三十年就不会白过。”他那头没声音了。“你二十五了,毕业了,去找工作,养活自己。”“妈……”“你们三个都成年了,我没有义务再抚养你们,以后的日子自己过。”我挂了电话,关了机。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闭着眼睛靠在窗边,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们三个的脸。书逸二十八了,自由插画师,收入撑不起自己。书颜二十三,还在读书,每个月伸手要钱已经成了习惯。书远二十五,刚毕业,什么都还没开始。以前我觉得他们还小,需要我,现在想明白了,不是他们需要我,是他们习惯了我这棵树一直站在那儿,想靠就靠,想踹就踹。树挪走了,他们该学会自己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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