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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年秋天。沈渡成了豆腐坊的常驻客人兼半个伙计。他干活不说话，但他在的时候，院子里就不那么空了。以前我一个人推磨，推着推着就走神。想起我娘站在磨盘另一边，跟我说“推磨的人，心要稳”。现在沈渡帮我推磨，我就可以腾出手来点卤。他在前面推，我在后面看火。谁也不说话，但那个声音很好听。石磨转动的咕噜声，豆浆煮沸的咕嘟声，沈渡偶尔咳嗽一声的声音。有一天他推着推着突然停下来。“芽儿。”“嗯？”“你说你叫芽儿，谁给你取的？”“我娘。”“为什么叫芽儿？”“因为我爹不要我们了。”“我娘说，生下来的时候，我爹看了一眼就走了，我娘觉得芽儿在哪都能好好活着。”沈渡沉默了很久。“那你恨他吗？”“不恨。”我说，“没见过的人，不值得恨。”沈渡又开始推磨。石磨转了好几圈之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差点被磨盘声盖过去。“我要是在，不会走。”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没什么。”他低下头，推磨推得更快了。冬天来了。豆腐坊的生意淡了一些，但沈渡还是每天来。他不怕冷，大冬天只穿一件夹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我让他多穿点，他说不冷。我说你胳膊都冻紫了，还说不冷。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说那是青的，不是紫的。我说你瞎。他笑了。沈渡很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道从耳根到衣领的疤会微微发红，像一条被烫过的虫子。但好看。我说不上哪里好看，就是好看。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做了很多豆腐，让沈渡给街坊邻居送去。他送完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包东西。“给你的。”我打开，是一对银镯子。不贵重，细细的，上面刻着桂花。“你买这个干什么？”“你娘不是说要给你找夫婿吗？”沈渡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灶台。“成亲的时候总要戴点什么。”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谁跟你说我要成亲了？”“没谁。”他转过身，“你不要就扔了。”他把银镯子塞进我手里，然后去后院劈柴了。劈柴的声音很大，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砸进木头里。我站在灶台前，把那对银镯子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就像他量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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