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名男子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字迹清隽凌厉，信上说：“姑娘救命之恩，此生没齿难忘。来日若遇危难，但凡用得上在下之处，只需托人传信，必倾力相帮。”他没透露身世，我也只当他是落难遇险的贵人。萍水相逢，出手相救，本就不求回报。我将信仔细折好，收进妆匣深处。不过短短三日，京中消息传遍大街小巷。镇国将军江云州，主动向圣上请命，接下了凶险万分的蛮夷边境之战。我正坐在廊下晒着暖阳翻闲书，听见这话，手里的书页停住。原来那日狠话是真的。前世临死前他满眼怨怼的模样骤然涌上脑海，我忽然彻底想通。他从来都不懂我到底想要什么。丫鬟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小姐，将军怎么这般冲动，边境战事凶险万分，他怎敢拿自己的性命赌啊！”我缓缓收回思绪，轻轻抚过书页：“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该他自己担着，与我无关。”午后不久，下人便进来通传，柳书瑶登门求见。我本不想相见，可转念一想，有些话终究要彻底说清，断了所有拉扯的余地，便让人请她进来。柳书瑶一踏入院门，眼眶便是通红，不等我开口，径直双膝跪地，满脸惶恐与哀求。“姐姐，我求求您，救救云州哥哥！”她攥着我的裙摆，身子微微发抖：“边境打仗太凶险了，这一去生死难料，稍有不慎便要埋骨沙场。”“我怎么劝他都没用，他铁了心要领兵出征，姐姐能不能去劝劝。”我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美人，淡淡开口：“表妹起身吧，江将军心意已决，我劝不动，也不会去劝。”“怎么会劝不动！”柳书瑶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我，字字恳切，“他非要去打这场仗，全都是因为您啊！他不想和您和离，他想用军功求圣上做主，留住这段婚事！”“姐姐，我求您了，您就松一回口，暂且放下和离的念头好不好？”“只要您说一句愿意回江府，他一定会立刻收回请命，安安稳稳留在京城。”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放低姿态：“我发誓，我一辈子安分守己。”“一辈子只做个不起眼的妾室，绝不争宠，我只求云州哥哥能平平安安活着，仅此而已。”这番话，仿佛我执意和离，就是逼死江云州的元凶，就是拆散有情人的恶人。我缓缓蹲下身，拂开她攥着我裙摆的手，眼神坚定：“柳书瑶，你记住，我与江云州要和离，是我深思熟虑，攒够失望，下定决心的。”“别说他远赴沙场，就算他真的前路凶险，性命堪忧，也改不了我要和离的心意。”柳书瑶满脸错愕：“姐姐，你怎么能这般狠心。”“狠心？”我轻声失笑，“当初我在江府夜夜独守空房，受遍冷眼委屈，日日看着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你的时候，没人心疼过我的难过。”“如今不过是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怎么就成了狠心？”“你心悦他，便去陪着他，去劝他回头。不必来我这里，用性命情分bangjia我回头。”说完，我直起身，转身往屋内走去，淡淡吩咐身后丫鬟：“送柳姑娘出去，往后江府来人，不必再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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