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提过衣服的事。每天早上自己打开识色软件，确认颜色，穿好出门。家里人似乎默认我"消停了"。林巧恢复了往常的嘻嘻哈哈，跟我说话的语气又变回那种亲热的、黏糊的调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三天，我刷到她新发的朋友圈。九宫格。全是我。从高中到大学，每一张都是我穿着那些"精心搭配"的衣服，在各种场合里浑然不知地站着、笑着、丢人着。配文："我姐的时尚进化史，永远走在潮流最前沿。"没设分组，全部可见。评论区照例全是哈哈哈。有人问"这是故意的吧"。林巧回复："我姐自己选的，她审美一直很前卫。"妈妈的点赞，赫然在列。我截了图，锁上手机，什么都没说。周末，爸爸生日。全家加上姑姑一家在饭店订了个包间。我穿了自己确认过的纯黑t恤和深色牛仔裤出门。饭吃到一半，一切正常。然后林巧的手肘碰了一下桌上的红酒杯。整杯酒泼在了我身上。"哎呀姐对不起！"她立刻站起来拿纸巾帮我擦，动作慌张，表情夸张。然后从她的包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好我多带了一件，姐你快去洗手间换上。"妈妈皱起眉头："快去换了，湿着坐着像什么样子。"姑姑也跟着说："是啊念念，别着凉。"爸爸不耐烦地放下筷子："磨蹭什么，赶紧的。"林巧笑着把衣服塞进我手里。"姐快去，我陪你。"所有人都在催我。关心我。"为我好"。我低头看着手里这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我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不知道上面印着什么图案。我握着那件衣服站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去洗手间换。我转过身。走到包间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把那件衣服，塞了进去。动作不重。但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你干什么？"林巧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的尖锐。然后是眼泪，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我好心给你带的衣服你扔垃圾桶？？"妈妈猛地拍了桌子。"林念！你什么毛病！"爸爸铁青着脸："你爸过生日你闹什么！"姑姑拉着自己孩子往后缩了缩，小声跟姑父说："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林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以后再也不管了"妈妈搂着她，眼刀子飞过来剜在我身上。"你满意了？大庭广众丢人现眼，你觉得光彩？"我站在那里。红酒浸透的t恤贴着皮肤，凉的。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件衣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想说那杯红酒不是意外。但我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爸爸的不耐烦。妈妈的愤怒。姑姑的嫌弃。没有一张是愿意听的。我合上嘴。拿起包。"我先走了。"没有人挽留。回到家，站在玄关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家的空气都是灰的。不是因为我看不见颜色。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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