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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到大院，我是光着脚走进去的。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索性扔了。吴建强正在水池边刷车，看见我回来，他似乎有点心虚。“进步，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他说着，还要过来扶我。我避开他的手，冷着脸说：“不用，怕脏了你的手。”晚上，吴建强破天荒地给我打了洗脚水。甚至主动把那一堆脏衣服给洗了。等我洗漱完，他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进步，听说厂里有个内部招工名额？”我瞥了一眼，是招工简章。纺织厂的正式工名额，那是金饭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表妹下乡三年了，吃了无数苦，就指着这个机会回城落户。吴建强搓着手，一脸讨好：“你看，巧珍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她要是再没工作，街道办就要把她遣送回乡下了。”“你能不能把这个名额让给巧珍？”我正在擦头发的手顿住了。“让给她？那我表妹怎么办？”吴建强撇撇嘴：“你表妹在乡下都待习惯了，多待两年又怎么了？”“巧珍不一样，她身子弱，受不了那个苦。再说了，她要是回了乡下，那帮泥腿子能放过她？”“进步，你最善良了，就当是救人一命。”我把毛巾往桌上一摔。“吴建强，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名额关系到我表妹的一辈子，凭什么让给孙巧珍？”“她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帮她？”吴建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许进步，你怎么这么冷血？不就是一个名额吗？咱们以后还是双职工，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要看着巧珍去死？”我冷笑：“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欠她的。”“不行就是不行。”，直接拍在孙巧珍面前。“大伙都睁大眼睛看看！”我指着上面的条款，大声念道：“本次内部招工，仅限本厂职工亲属！亲属懂不懂？”“孙巧珍是你吴建强的亲戚，还是我许进步的亲戚？怎么？她要是想进厂，是得喊我一声妈，还是喊你一声爹？”邻居们面面相觑，有的已经开始窃笑。孙巧珍脸色煞白，哭声卡在嗓子里。她眼珠子一转，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哎哟，我头晕”吴建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红着眼，冲我怒吼：“许进步！你还要逼她到什么时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要是死了，就是你逼的！”这一吼，彻底吼断了我对他最后的滤镜。“行啊，吴建强。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你就去厂长那闹啊。别在我这演戏。”晚上，吴建强回来时，孙巧珍已经“醒”了。“进步，我今天也是急昏了头。我是见不得人受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打开一看，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这块表是我爸说给我的嫁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他居然拿我的东西来哄我？我不动声色地关上盒子。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后天就是领证的日子。这婚，不仅不能结。还得让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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