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伸手替我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一场错觉。“菱儿，你若真心疼爱他们，就该成全他们。做皇后嫡出，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成全？福分？我望着他，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周澈，我问你一句话。”“若有一日，皇后要我的命，你给不给？”他毫不犹豫地笑了。“胡说什么。皇后纯善，怎会害人。”是啊。在他心里，皇后是天上月，圣洁无瑕。而我，不过是地上泥，是替她孕育子嗣的容器。我扯动嘴角，笑了，没有再争辩一个字。我知道，皇后不会放过我。第二天，天还没亮，景仁宫的嬷嬷就带着人闯了进来。她们粗暴地将我从床上拖起，架到景行宫的长廊下。皇后正抱着我的三个孩子，教他们念诗。“母后，她是谁呀？”大皇子指着我，好奇地问。他长得真像我。我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可一个字都没能出口，周澈就从殿内快步走了出来。他先是冲过去，一把捂住大皇子的耳朵，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然后，他回头，厉声呵斥下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送回去！”“神志不清的东西，惊吓了皇子，你们担待得起吗？”我被重新扔回偏殿的床上。这一次，我没有哭。我只是平静地爬起来，将那四把刻着“苏”字的平安锁，一枚一枚，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火盆里。银锁在炭火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滩银水。周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冷笑。“皇后说你心性大变，已近疯癫，朕原先不信。”“传朕旨意，林氏即日起闭宫调养，无朕手谕，不得踏出偏殿半步！”名为调养，实则监禁。……年夜宫宴。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我在景仁宫殿外的寒风里，跪在雪地中抄写祈福的经文。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透过门缝，我能看见皇后坐在主位上，我的四个孩子围在她膝下，争抢着她分发的岁钱，一声声“母后”叫得又甜又脆。那是我生不如死换来的孩子。我从未得到过他们一声“娘亲”。三公主大概是玩腻了，跑了出来，看见我面前铺开的经卷，小嘴一撇。“你好慢呀！”她说着，端起一旁的砚台，将满满一砚台的墨，尽数泼在了我即将抄完的经卷上。墨汁浸透纸张，像一朵丑陋的黑花。皇后闻声走出来，只是宠溺地摸了摸三公主的头。“童言无忌，童行无错。小孩子家，哪有什么坏心思。”她说完，转向我，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但是规矩不能坏。嬷嬷，按着她的手，让她重抄。抄不完一百遍，今晚就不必睡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和手腕。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我抄到天亮，手指早已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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