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年后，我重新考出了律师资格证。撕开薄薄的文件袋，一本崭新的律师执业证滑落进掌心。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贴着的照片，我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这五年丢掉的尊严和底气，我终于一点点、全凭自己拿回来了。为了庆祝，谢祁神神秘秘地把我带到了一家江景餐厅。走进去我才发现，偌大的餐厅里空荡荡的，连大堂的灯都调暗了，只有中间那一桌点着几支摇曳的香薰蜡烛。“恭喜姜律师，重回战场。”谢祁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笑着把一大束热烈鲜艳的红玫瑰递到我面前。“谢医生，吃个庆祝饭而已，你这排场搞得也太大了点吧？”我忍不住打趣，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暖黄的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姜岁，我喜欢你很久了。五年前，一见钟情，可惜那时候你结婚了。”“我一直想治好你，所以出国去留学，也幸好我有好运气，再次遇到你。”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从来不知道，在那些我被困在暴雨天里绝望发抖的日子里，竟然有个人，为了能拉我一把，在我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跋山涉水，拼尽了全力。“现在，你终于自由了。”谢祁往前走了一步，将那束玫瑰又往前递了递，“姜岁，接下来的路，能不能让我陪你一起走？”我看着眼前红得滴血的玫瑰，眼眶一点点发热，视线很快被水汽模糊了。但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束花。“谢祁。”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轻声开口，“我还欠最后一样东西。等我拿回来，我就答应你。”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好，我等你。”……半小时后，我回到住了五年的家。温初白净身出户后，这套房子就归了我。但我一次都没回来过，那些旧东西，我也懒得再看一眼。推开门，屋子里透着一股长时间没通风的霉味。我没有开大灯，径直走进书房，拉开了书桌最底下的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落了灰的铁皮盒子。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B超单。那是五年前，那个本来该出生的孩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公寓楼下的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我借了把小铁锹，在粗壮的树根旁挖了个深坑，连同盒子和那张B超单，一起埋进了土里。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慢慢被踩平。这五年的怨怼、不甘，还有那些雷雨交加的噩梦，全都被我永远留在了这里。真正和过去和解，原来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不远处，谢祁的车就停在路边。谢祁靠在车门上，正安静地看着我。他逆着光，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我迈开腿，大步朝他走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坐了进去，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谢医生。”我扬起嘴角，笑容灿烂：“我的病，彻底痊愈了。”“现在，我们可以去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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