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延开是神灯转世。十五岁那年我向他许愿，他爱了我十年。五年前我第二次许愿，他向我求了婚。现在，我拿着彼此的体检报告走出诊室，正打算许下最后一个愿望。愿他早日痊愈，长命百岁。就听见他在和江西晨打电话。“你妹就是个傻子，我说自己是神灯转世，她信了我十五年。”“现在她非逼我体检，说是要再给我生孩子。”“你说可笑不？她养了小宝三年，还没发现小宝像谁。”体检报告撒落在地上，被路过的人踩了一脚又一脚。“掉了就别捡了，胃病而已，我回家给你煲粥养养。”“可是……。”我被他固执地揽在怀里，往外走去。风掀起下面那张属于他的复检报告。肝硬化晚期。……回到家，傅延开熟练地站在灶台前熬粥。五年前我陪他应酬，替他挡酒喝到胃出血，留下了胃炎的老毛病。这五年来，傅延开学会了各种粥的做法。我麻木地接过烫手的碗，低着头喝了口粥。“傅延开，医生说胃病不影响备孕。”“我们结婚五年，该有个孩子了。”傅延开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僵住，眼神闪躲。“不急，等你病好了再说。”“你身体弱，现在再怀孕我会心疼的。”他放下手机绕过餐桌，将我抱在怀里，语调温柔地安慰着。原来他没忘。四年前我为了给他送文件，在深冬的雪夜走了三小时。到郊区分厂时，脚下一滑摔在了办公室门口。头昏昏沉沉的，恍惚间看到他和江西晨穿着单薄的从里面冲出来，满面惊恐地看着我。“枝枝，你流血了！”“枝枝，你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那是我们的第一胎，才三个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就没有了。也正是那一眼，一颗怀疑的种子在我心中疯长，折磨得我痛不欲生。嘴里的粥烫掉上颚的一层皮，疼得我红了眼。“我身体太弱，不适合怀孕。”“那江西晨呢？”我仰起头倔强地和他对视，看透了他的慌乱和心虚。“江枝枝，她是你姐，我是你丈夫。”“这几年你整天编排自己家的丑事，我看你是闲得精神不正常了。”他不耐烦地抱怨，眼中早已是藏不住的厌恶。餐桌另一边，微信提示亮起。头像是熟悉的卡通一家人。傅延开拿过手机，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嘴角的弧度又扬起。“谁的信息？”“咳咳，你姐的。”他背着我手指飞速滑动着什么，一分钟后转过身将屏幕怒怼到我眼前。“看吧，西晨只是想小宝了，让我给她拍几组照片。”“成天胡思乱想，我真是服了！”屏幕离得很近，夹杂着他语气里的不耐烦。我迅速扫了一眼。最新一条消息是“我也想你。”一秒钟后撤回。改成了“我也想你们。”傅延开听到提示音，紧张地收回手机，看清内容后腰杆挺得更直了。“看吧，我光明磊落，经得起你查。”说完，他转身逃进了西南角的儿童房。温暖的灯光透过门缝，趴在地上玩耍的孩童，原本应该是我的孩子。可现在，他叫傅延开爸爸。却叫我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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