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妈放下碗，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声音软下来：“琪琪，妈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兰兰她爸是为了救你才没的，咱家欠人家的，不能不还。你现在怀孕了，不能捐肾，妈也心疼你。但你说话别这么冲，兰兰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所以我就该经得起？”我妈噎住了。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累。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江兰在被子里轻轻抽泣了一声，说：“琪琪，没关系的，我不怪你。”我妈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这才对嘛，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家人。我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觉得讽刺极了。6.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像个木偶。白天去实验室，晚上回家，偶尔去医院看看江兰。每次去，她都在跟爸妈有说有笑。看见我来了，就立刻收敛笑容，换上那副虚弱的表情。裴观每天下班都去医院，有时候待两个小时，有时候待到半夜。我妈跟我说，裴观对江兰真好，比亲哥哥还亲。我没反驳。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第八天晚上，江兰“病情恶化”了。裴观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来医院一趟。”“怎么了？”“兰兰心率不稳，医生说再拖下去有生命危险。”我握着手机，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来了。终于来了。“我马上到。”挂了电话，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部旧手机，给陆屿发了两个字：“来了。”他很快回复：“按计划行事。”我把旧手机塞进口袋，换了件宽松的衣服，出门打了辆车。到了医院，走廊里站满了人。我爸坐在长椅上，脸色灰败，我妈站在病房门口抹眼泪，裴观靠在墙上，下颌线绷得死紧。主治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严肃：“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一周内找不到合适的肾源，恐怕……”我妈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我爸一把扶住。“琪琪，”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妈求你了，你救救兰兰吧，她还那么年轻……”“我知道你怀孕了，妈也心疼你，但医生说怀孕中期是可以做捐肾手术的，不会影响胎儿……”“妈。”我打断她，“我捐。”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我。我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捐。”裴观盯着我，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怀疑。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我妈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琪琪，妈谢谢你，妈谢谢你……”我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着，没有伸手回抱。“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推开我妈，看着在场所有人。“什么条件？”裴观问。“手术之前，我要立一份遗嘱。”“遗嘱？”我妈脸色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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