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何洵负气出了院子却又顿住。主厅还在宴客他不想过去，可若直接去了客房又怕让苏南笙难堪，犹豫间他转身去了垂柳苑。枕臂躺在湖中小舟上，何洵掏出怀中木簪，迎着星光看。那木簪小小一支，看着它，何洵就想起苏南笙幼时那奶呼呼的小脸。那时他不过八岁，随父亲出征历练却见战场残酷，四处伏尸。自此以后就一直做噩梦，梦里都是断臂残肢，夜夜难以安枕，回到京城后依然如此。可他又不愿意将心中的害怕告诉父母，那样太没有男儿气概。所以他日日在外面闲逛，天黑也不肯回家，因为街上人多能陪着他。一次他因躲避家仆，躲进了一个死巷。那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又没有光，他躲在一堆竹笼后心中发慌，加之又想起之前战场厮杀场景，浑身颤抖。“你也在躲你父亲吗？”那声音脆生生的，如同嫩笋。天色太黑，何洵看不见那女孩儿的脸，只看到她亮晶晶的双眸如星光，一闪一闪的。女孩将他拉到巷子口，迎着月光，他看清了女孩的脸。白白圆圆的，像厨娘专门为他做的牛乳糕。“你哭了，你也被父亲打手板了吗？”女孩歪头看着他。何洵这才发现脸上冰冰凉的。“我没有哭。”“哭了就哭了呗，还不承认，我刚刚就吓哭了。”女孩似乎还有些骄傲。何洵用衣袖胡乱擦了下脸，才道：“我就是没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母亲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女孩一边说一边将头上的木簪插到何洵发冠中：“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你就先簪上头发做个女孩儿，哭一会儿，待哭够了再当男儿。”“谁要当女孩儿！”何洵有些恼，伸手想将头上发簪拔下来扔掉。“苏南笙，你给我出来，否则你就给我睡在外面。”威严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吓的女孩直缩脖子。“本来还想陪你哭会儿的，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会哭的很大声，就当陪你了。”说着，女孩将何洵拉出小巷，自己则倒腾着小短腿朝一个敞开的大门跑去。“苏南笙，你还知道回来！”“不是父亲叫我回来的吗？”没过一会儿，那院子里便传来哭声。果然很大声，嘹亮如虎啸。何洵站在巷口，也哇哇哭了半响，就算陪苏南笙了。自那以后，何洵经常来找苏南笙玩儿，可并不常见到她，她总是在他来之前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自那以后，每当何洵做噩梦，他就会握着木簪哭几声。渐渐地，他不害怕了。渐渐地，梦里再没有断臂残肢。何洵看着手中木簪，心情复杂。都给她做了同样的发簪，她竟然还是想不起来。不过当时她才五岁，还是太过年幼，即便后来的两年他经常去找她，他们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经常是他在外面听到她嘹亮的哭声，以证明她今日又闯祸了。想到此处，何洵叹了口气，当生育工具跟当女孩儿，哪个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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