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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陈叙霖开车送我回家，路过中环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很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罐啤酒。是陈叙业。他大概是从手机上看到了满月宴的新闻，一个人跑到了陈家老宅附近。但他没有进去。他蹲在便利店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三个婴儿并排躺着的照片，一动不动。车子从他面前开过去的时候，他抬起了头。他看见了车窗后面的我。隔着一层玻璃，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我读出了他的口型。“对不起。”陈叙霖也看见了他。他没有停车。但他伸出手，把我这边的车窗帘拉上了。“别看了。”我收回视线。“我没看。”他没说话，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车子穿过中环的隧道，驶向半山。后视镜里，陈叙业蹲着的那个便利店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后来的事，港城的人说了很多年。说陈家的长孙媳陆蕴枳，靠一副好命格和一颗清醒的脑子翻了盘。说她怀着三胞胎的时候还做空了一只股票，赚了陈家半年的利润。说她后来一手创办了港城最大的母婴健康集团，市值破千亿。说她老公陈叙霖辞了港大附属的铁饭碗，全职给她当首席医疗官。也有人说那个被逐出族谱的陈叙业。说他后来跟赵静婉离了婚。赵静婉拿着最后一点分手费跑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有人说她去了东南亚，有人说她在深圳的城中村里摆地摊。没人在乎了。陈叙业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老破小里，没有工作，没有存款，靠着给外卖平台送餐度日。有一次一个记者在路边认出了他，问他后不后悔。他低着头套外卖箱子，停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后悔有什么用，人这辈子，手里明明攥着最好的牌，非要自己打烂。”“打烂了就是烂了，接不回来了。”记者把这段话发到了网上。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四个字：活该，自找。而在港城半山的陈家老宅里，三个孩子的笑声从早到晚没停过。陈叙霖每天准时下班回家，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抱孩子，是先走到我身边。“今天累不累？”“不累。”“骗人。”他弯下腰，把我手里的平板拿走，换成一杯温牛奶。“先喝了。报表我帮你看。”我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你一个外科医生看什么财务报表。”他低头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嫁给你之后，切人和切账我都会了。”我笑出了声。三个孩子在客厅地毯上滚成一团，婆婆追在后面喊慢点慢点。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海面上的船只缓缓移动。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切。系统不在了。但好运还在。不是因为什么八字纯阴，也不是因为什么九子好孕格。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等别人来救我。从头到尾，我的底牌都是我自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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