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年后。那座曾经举办过世纪婚礼的私人海岛，如今已经变了模样。草坪上的白纱和玫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洁的白色病房。这里被改建成了一家临终关怀院，名字叫“念深”。专门收治那些身患绝症、无家可归的病人。我飘在半空，看着院子里那些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老人。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宁静。一个穿着灰色义工服的男人，正弯腰给一个老人修剪指甲。他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他两年前在一次车祸中留下的。当时他开着车，发疯似地冲向悬崖。如果不是安全气囊弹开，他早就死了。“小陆啊，你每天这么照顾我们，真是辛苦了。”老人笑眯眯地说。陆景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自从沈念死后，他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他辞去了公司总裁的职务，把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这家关怀院。自己则以一个匿名义工的身份，留在了岛上。他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清理排泄物，擦洗尸体。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极端的自我折磨，他才能减轻内心的负罪感。“小陆，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妻子啊？”老人叹了口气。陆景深修剪指甲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间被永久封存的储物间。那里面，曾经关着林温温。三年前，当保镖打开那扇门时，林温温已经疯了。她喝光了所有的红酒，然后用碎玻璃划破了自己的脸。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我是陆太太……我是陆太太……”陆景深收回目光，默默地推着老人回了病房。夜幕降临。陆景深独自一人来到了海边的沙滩上。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他和沈念所有的照片。有他们刚恋爱时的合影，有他创业成功时的抓拍。唯独没有结婚照。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拍过。陆景深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些照片。火光在夜风中跳跃，映红了他那张沧桑的脸。他看着照片里的沈念一点点化为灰烬，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眼泪。我飘在他身边，看着那团火焰。其实，我一直没有离开。因为我心里还有怨，还有恨。我看着他疯狂，看着他自虐，看着他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可是现在，我只觉得累。“深哥，起风了，回去吧。”赵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三年，只有赵阔偶尔会来看看他。陆景深没有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堆灰烬。“深哥，嫂子已经走三年了，你也该放过你自己了。”赵阔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悔恨。“当初……当初要不是我总是针对嫂子，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陆景深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赵阔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死寂。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身朝着关怀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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