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模糊的梦,我们在医院住了两周,接受身体治疗和心理辅导。每天晚上我都会惊醒,梦见自己又坠入那个无底深渊,然后被妈妈温柔的怀抱安抚。出院那天,我们站在医院门口,拎着装满药物的袋子,像三个从战场上幸存的老兵。“回家吧。”爸爸搂着我和妈妈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但真的过去了吗?回家后的头几个月是最难熬的,我不敢关灯睡觉,任何突然的声响都会让我惊跳起来。妈妈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每次爸爸晚归几分钟就会恐慌发作。原本开朗的爸爸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到深夜。我们接受了专业的心理治疗,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医生说我们的反应很正常,是大脑对极端事件的自我保护。“创伤不会消失,”那位温和的女医生说,“但我们可以学会与它共处,让它成为生命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渐渐地,生活开始恢复一些常态。我回到了学校,虽然同学们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让我不适,但几个好朋友的陪伴帮助很大。爸妈也回到了工作岗位,用忙碌冲淡记忆。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正在报道青溪村邪教案的审判结果。“…主犯李大山被判无期徒刑,其余成年村民分别获刑。该村未成年人将被送往专门的矫正机构…”新闻主播的声音平静而客观。爸爸关掉了电视,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我想再去旅行。”妈妈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不是现在,等我们都准备好了。但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我们最喜欢的事。”我和爸爸惊讶地看着她,这段时间我们谁都不敢提“旅行”这个词。“我也是这么想的。”爸爸慢慢露出笑容,“不过下次得选个五星级酒店,人多的地方。”我们都笑了起来,真正的、轻松的笑声。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愈合,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伤疤,提醒我们活下来的珍贵。一年后的暑假,我们再次出发了。这次选择了一个海滨度假村,人多热闹,安保完善。站在沙滩上,看着爸妈在浅水区嬉戏的身影,我第一次感到那个噩梦正在远去。我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那是获救后妈妈给我的,她说那是第二次生命的见证。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明天它还会照常升起,而我们,也会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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