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章老太太拽着老爷子，说要去棚后瞧瞧那几笼种鸡。临出门，她回头睨了我一眼，「小子，我孙女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偌大的鸡棚里，只剩我和柳如烟。她背对着我，指尖一下一下抚过那排码齐的鸡蛋。我走到她身后站定，「对不起。」柳如烟青葱如玉的指尖停住。我诚恳道，「是我错了。」我是个老实人，刮肠搜肚也没找到别的话说。柳如烟慢慢转过身，一双幽怨嗔怪的眼直勾勾盯着我。我上前握住她的手，「打我骂我怎么着都成，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把肩膀往她跟前送了送。柳如烟从筐里捞起一颗鸡蛋，扬手就朝我砸来。鸡蛋在我肩头碎开，蛋清顺着衣襟往下淌。她怔了怔，大约是没料到我真不躲。柳如烟手里还攥着一颗鸡蛋，直到指节发白还是没扔出去，「你还真是……」她把鸡蛋搁回筐里，转身要走。我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柳如烟挣了一下没挣脱，也没再挣。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我知道她在给我机会。「灶上温着水，坐会儿。」我把柳如烟按在小板凳上。我洗干净手，从锅里捞出两颗煮鸡蛋。在灶台边磕开一圈细纹，开始剥鸡蛋。白生生的鸡蛋塞进柳如烟手里。她低头看着那颗鸡蛋，噗嗤笑出声，「傻不傻？」我伸手把鸡蛋按回她手里，「这颗算我赔的。」柳如烟哼了一声，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松鼠，可爱极了。鸡棚后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我扭头一看，老太太扒着门框被抓了个正着。老爷子在她身后咳了一声，负手看天。柳如烟俏脸一红，把剩下的半颗鸡蛋往我怀里一塞。她低头瞧见我肩上那片狼藉，眉头一皱，抽出帕子替我擦。我们离得太近，我能清晰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她也察觉了，把帕子往我怀里一丢，「自己擦。」帕子上还留着一股皂角香。我确定我心动了，可……「三年前，我爹给我定了门亲。」「两家谈的是生意，把我当成一纸合同上的筹码。」「我没见过那个联姻对象，也不喜欢，就跟家里人翻了脸。」「我一个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从一片荒坡把这鸡场搭了起来。」鸡群们在咯咯叫唤，柳如烟静静听着。忽然，她低低笑起来，「你说巧不巧？两年前我也从家里逃了出来。」「我爷爷奶奶疼我归疼我，可他们还是想拿我这桩婚事去换他们想要的东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不愿做这颗棋子，收拾了包袱就往外跑，一路来到跟他们决裂的父母这。」「我死活不肯回去，爷爷奶奶也拗不过我，说随我在乡下躲清静。」这事有点太巧了，我心里蓦地一动。柳如烟见我出神，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像什么呢？」我回过神，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的鸡场缺个记账的。」她耳尖烧的通红，别开脸，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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