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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摆手，萧成让人抬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清淡的红烧肉。“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我说，“三年前，我为了给你买这碗肉，在风雪里走了十里地。这最后的一碗，送你了。”裴子詹看着那碗肉，突然发疯一样用头去撞栏杆。“我不吃！我不吃！沈昭，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他崩溃了。他意识到，他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纯粹的爱，却被他亲手踩碎了。裴氏就在隔壁的牢房。她比裴子詹更惨。她年轻时最爱漂亮，现在那头稀疏的发丝上全是被抓挠出的伤痕。她每天都在地牢里咒骂王大花，也咒骂我。可见到我真的站在面前，她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拼命往墙角缩。“肉……肉……”她盯着托盘里的红烧肉，眼里全是贪婪。“老夫人。”我轻声唤她。她打了个冷战，“公主……公主饶命……”“你以前说我身上有猪屎味，不配进裴家的门。现在，你觉得这地牢的味道，比猪屎味好闻吗？”她张着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这半个月，她受尽了狱卒的折磨。那些狱卒知道她如何羞辱我，便每天只给她吃发馊的剩饭，还要她在地上爬着学猪叫。这正是王大花之前羞辱我的法子，如今全都落在了这母子俩身上。“走吧。”我对萧成说。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浪费时间。王大花的结局更简单。她回到了公主府浣衣局，那是整个府邸最苦最脏的地方。她曾经因为偷窃被赶走，现在回来，迎接她的是管教嬷嬷最严厉的皮鞭。她原本那双养得娇嫩的手，如今浸泡在冰冷的碱水里，早已烂得不成样子。每天清晨，她都要跪在地上，把府里上百个恭桶刷洗干净。只要有一点异味，嬷嬷就会把她的头按进桶里。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公主生活”。大雪纷飞的日子，裴子詹和王大花被判定流放三千里。裴子詹被废了双腿，只能趴在平板车上，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运走。而王大花则被带上沉重的枷锁，跟在车后走。裴氏在出发的前一晚，死在了地牢里。听说是因为太饿，生生吞下了一块发霉的砖头，把自己给噎死了。裴子詹走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萧成给我撑着伞，一如三年前他默默守护在我身后那样。裴子詹在出城门的那一刻，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他远远地看见了城墙上那一抹高贵的紫衣。他张着嘴，拼命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一阵风吹过，卷走了他的最后一点希望。从此往后，在这广袤的大雍国土上，再也不会有榜眼裴子詹，只有一个在极北苦寒之地、苟延残喘的罪奴。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春暖花开。长公主府恢复了往日的荣耀，门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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