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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儿这边待了一年半后，我回国了。姗姗陪我一起回来的。来接机的还是我那个老姐妹。她好像又换了个舞伴，红光满面的。说起这事，她满脸不在意。“扯什么证啊，都这把年纪了，合得来就在一起搭个伴，合不来就各回各家，谁还离不开谁不成。”我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这姐妹年轻时候比我还面，男人一离，她倒活成了个通透人。听说我是回来办离婚的，老姐妹二话不说给我推了个律师。“这姑娘靠谱，我那套房子跟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打官司就是她帮的我，利索。”我和那位律师聊了聊，她说可以帮我主张分割婚后财产，房子和存款都有我一半。我说房子我不要，留给刘铭他们住吧，但存款我得多拿一些。那是刘德发欠姗姗的，他不肯给，我来给。怕刘德发耍赖，律师直接帮我走了诉讼程序。姗姗带着我在国内转悠了半个月，就到了开庭的日子。再见刘德发，我差点没认出来。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高高壮壮、中气十足的男人。可眼前这个人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窝也陷下去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年多的光景，他好像老了十几岁。明明做了三十五年夫妻，明明才分开一年多，我俩再见却像隔了一辈子。看见我，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啊？咱们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怎么就非要离呢？我知道我不对，儿子也知道错了。你要是真不想回来住，那你就一直跟姗姗过，我们不逼你，行不行？能不能不离啊？咱们从苦日子里一起熬出来的，眼看着都老了，哪有临到头还分开的夫妻啊？凤兰，你再好好想想，成吗？”我从没见过刘德发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哦不，也见过的。他上我家提亲那回，我爹嫌他家穷，不太乐意。他就在我家院门口站了一整宿。第二天早上我开门，他冻得脸都紫了，看见我就傻傻地笑，那双眼睛里也像现在这样，满是在乎和紧张。“凤兰，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那么诚恳地许下承诺。我揣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嫁给了他，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灶台和尿布中间，把那颗心慢慢凉透了。现在他又是这么诚恳地求我别离婚。可我心里那点热气，早在他一件一件不把我当回事的日常里，散干净了。思绪收回，我认认真真看着刘德发，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刘德发，我确实不想跟你过了。不是因为那条裙子，就是单纯不想跟你葬在一个坟里。我这辈子，先是赵家的闺女，后来是刘德发的老婆，再后来是刘铭的妈，我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就做回赵凤兰。”这话一出口。刘德发好像被人猛地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都矮了一截。我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半天没说话。好半晌，他才哆嗦着嘴唇，声音哑得不像话。“是我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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