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后半夜，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他们大概都以为，我被关了一天，又没吃饭，已经学乖了。我靠着墙坐到手脚发麻，才慢慢扶着纸箱站起来。门没锁。妈妈白天把我赶进去时，大概忘了落锁。我推开一条缝，客厅里黑着灯。沙发上放着妹妹新买的祛疤贴。茶几上还有她补办生日宴的菜单。我垂下眼，绕过茶几，轻手轻脚进了妈妈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妹妹的证件被装在透明文件袋里。标签上写着：棠棠重要资料。我的身份证被压在最下面。和过期发票，旧保修单放在一起。边角都翘起来了。我把身份证抽出来时，指尖碰到一个红绒盒。盒子很旧，边缘已经褪色。我认得它。那是我出生时，爸妈给我买的小金锁。妈妈以前翻相册时说过。“你刚出生那会儿，你爸天天抱着你。”“他说我们岁岁以后一定平平安安。”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他们也还不知道，我三岁才只能断断续续叫一声妈妈。后来我开始口吃。爸爸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妈妈听我说话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少。哥哥出生后，这只小金锁就被收了起来。再也没人给我戴过。我打开盒子。小金锁躺在里面，我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得发疼。最后，我把它攥进掌心。这是这个家最后一样能证明他们爱过我的东西。也是我最后能拿走的东西。天还没亮，我拖着二手行李箱出了门。箱子坏了一只轮子，压过楼道瓷砖时，一下一下响。我每响一下，都怕妈妈醒来。可直到电梯门合上，家里也没人出来。原来我离开这个家，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我去了离家最远的一条旧街。那里有一家小金店，卷帘门刚拉起来。老板看见我脸色苍白，又看见我后背鼓起的纱布，愣了一下。“卖金？”我点头，把小金锁递过去。那只写着“岁岁平安”的小金锁，被按旧金价算成了一串数字。老板说：“旧款，不值太多。”我点了点头，这笔钱正好够我离开这里。我在车站厕所隔间里补了报名尾款。页面跳出：报名成功，请于今日十八点前到营报到。买票时，售票员问我去哪儿。我盯着屏幕上的地名，喉咙发紧。“南、南城。”中午，车开出本市。我坐在最后一排，把病历、身份证和报名凭证压在怀里。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