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以为回到现代,一切都会好起来。可那些事,那些伤,像长在骨头里的刺,拔不掉,也忘不了。我不能和任何人说。苏屿每天早上准时带着早餐出现在宿舍楼下。有时候他会问一句:“昨晚睡得好吗?”我敷衍地回答:“挺好的。”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知道我撒谎,但他从来不拆穿。我开始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不知道是因为他们都不懂我,还是因为我怕再受伤。苏屿是唯一一个我怎么都甩不掉的人。他太有耐心了。我不说话,他就陪着我不说话。我不笑,他就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我拒绝他,他第二天照样出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周末他约我去书店,我跟着去了。书店很大,到处都是捧着书的人。经过一排书架的时候,我停下了。架子上摆着好几本年代文小说,什么《七零娇妻》《八零小媳妇》《重生九零做首富》。我随手翻了一本。女主角穿越到年代,斗极品亲戚,嫁高干子弟,做生意发大财,男人宠她宠上天,一生顺遂,没有任何挫折。我合上书,放回去了。苏屿凑过来问道:“不好看?”我摇了摇头:“写得挺好的,就是太假了。”不是穿个碎花裙子,生长在部队大院,就是年代了。真正的年代是饿肚子、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是被男人抛弃了,连娘家都回不去。那种苦,写在书里都嫌矫情。苏屿没追问。他挑了一本书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给你的。”我打开,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他声音很轻:“你可以把你的故事写下来。”“不是给别人看,就是写给自己。”我握着那本笔记本,指节发白:“我没有什么故事。”苏屿笑了笑:“那记记账也行。”那天晚上,我又做噩梦了。梦见自己吊在井里,陆峥野抱着白玲玲头也不回地走远。我拼命喊,他听不见。我醒了,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拿起笔,愣了很久,然后我开始写一个穿越到年的北方农村的女孩。写她如何救下一个要sharen的少年,如何教他考大学、做生意,如何把他从一个混混捧成全县首富。写他如何变了心,如何在地震时抛下她,如何让别的女人烫伤她的脸。写她如何失去一条手臂,如何失去一个孩子,如何在一张卫生所的病床上,流着血消失在男人眼前。我把她写成了一出舞剧。这出舞剧叫《野风》。我把剧本匿名投了出去。三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恭喜您,您的剧本《野风》获得了本届新人文学奖舞剧剧本单元一等奖。”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苏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怎么了?”我把电话挂了,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我的剧本得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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