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是妈给孩子的，不是你给的。”他点头。“我知道。”风吹过法院门口的台阶。他站在那里，像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剩一句。“对不起。”我握紧盒子。“这句话，我替妈听到了。”“但我不替她原谅你。”顾临川眼眶红了。我没有再回头。八个月后，孩子出生。是个女孩。眉眼很像我，嘴唇却像顾临川。我给她取名沈安。平安的安。她满月那天，顾临川来了。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婴儿礼盒，局促得不像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我没有让他进门。只让保姆把孩子抱到门口给他看了一眼。沈安睡得很熟，小手攥成拳头。顾临川看着她，眼眶一下红了。“她真小。”我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他想伸手碰，又停住。“我可以抱抱她吗？”“今天不行。”他没有强求，只点点头。“好。”离开前，他轻声问：“她叫什么？”“沈安。”顾临川怔了怔。“安？”“平安的安。”他眼底涌上痛色。“妈会喜欢的。”我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后来几年，顾临川按时支付抚养费，也按约定探望沈安。他变了很多。不再冷硬，不再高高在上。每次来看孩子，都小心翼翼。沈安三岁时问我：“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想哭？”我摸摸她的头。“因为他做错过事。”“那他道歉了吗？”“道歉了。”“那妈妈原谅他了吗？”我看着窗外。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风一吹，香气落满阳台。我想起周兰芝。想起她说，人活一口气，别让自己太难看。我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有些错，道歉也没用。”沈安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以后不做很坏很坏的事。”我笑了。“好。”很多年后，我带沈安去给周兰芝扫墓。墓碑前，我放了一盒自己蒸的桂花米糕。沈安把那枚平安扣放在掌心，认真地对墓碑说：“奶奶，我是安安。”“妈妈说，您很疼她。”“我也会疼妈妈。”风吹过松柏，纸钱轻轻翻动。像有人温柔地回应。下山时，顾临川站在墓园门口。他没有靠近，只远远看着我们。沈安牵着我的手问：“妈妈，那是爸爸吗？”我点头。她想了想，朝他挥了挥手。顾临川愣住。随即，他眼眶通红，也慢慢抬手。沈安没有跑过去。她只是礼貌地挥完手，又牵紧我。“妈妈，我们回家吧。”我说：“好。”车窗外，顾临川的身影越来越远。曾经我以为，离开他会很难。后来才明白，真正难的不是离开一个人。而是从被践踏的那一刻起，一点点把自己捡回来。我捡回了尊严。捡回了生活。也把周兰芝没来得及给我的爱，继续给了沈安。至于顾临川。他余生都活在那通迟来的电话里。而我，再也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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